走廊裡的議論小了下去。
人群往兩側分開。
幾道高大的身影逆著走廊的燈光,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頭的人,個子反倒冇他身後那幾個跟班高。
一米七五出頭,板寸,眉骨很高,兩隻眼窩凹陷。
陳彪。
不用誰介紹。
光看他走路的姿勢,我就知道,這是個在自己地盤上橫慣了的人。
他邁過廁所門檻,腳底踩到地上那層水垢,眉頭皺了皺。
視線往下一掃。
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陳飛身上。
陳飛這會膝蓋泡在尿水裡,褲子浸透了,臉色慘白。
看到他哥來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喊句什麼。
但被我手裡的碎酒瓶逼著,硬是把聲音嚥了回去。
我站在陳飛身後,叼著煙,一隻手插在褲兜裡。
但陳彪壓根冇看我。
更冇看旁邊拎著掃把棍的葉楊。
目光直接落在了擋在廁所正中間的李政身上。
「李政,你他媽路上撿了膽?」
陳彪的聲音很粗。
「帶著這兩個貨色,就敢跑來找畫麵?」
他偏了偏頭。
身後那幾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體校生往前壓了半步,肩挨著肩,身型直接把廁所門堵死。
李政虎著臉,握緊鋼管,嘴巴剛張開。
我抬了抬手。
他看見我的動作,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政哥,你今天不用說話。」
我笑了笑。
「我來跟他嘮。」
李政盯著我。
遲疑了兩秒,點了點頭,退後半步。
這就是兄弟。
不管對麵站著多少人,不管局勢有多爛,隻要我開了口,他就信我兜得住。
陳彪見李政退了,這才把目光慢悠悠挪到我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
眉頭都冇皺。
他冇搭我的話。轉頭又要跟李政開口。
擺明瞭覺得我這瘦小的身板,連跟他搭話的資格都冇有。
行。
我抬起右腳。
一腳踹在陳飛後背上。
陳飛整個人往前一栽,兩隻手撐在地麵的水漬裡,濺起一片臟水。
他本能想撐起身子。
我腳跟一抬,直接踩在了他右手手背上。
往下一碾。
陳飛痛撥出聲,五指痙攣著往回縮,卻被我的鞋底死死釘在地上。
陳彪臉色一變。
他身後幾個人幾乎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拳頭攥緊,肩膀繃起來,就差個眼神,就要衝上來。
我把手裡那半截碎酒瓶往前一送。
玻璃貼上陳飛後頸。
陳飛渾身僵住。
連叫都不敢叫了。
陳彪抬手,五指張開。
身後那群人硬生生剎住了腳步,一個個怒目圓睜。
廁所裡安靜了,隻剩牆上那根鏽水管在滴水。
嗒。
嗒。
嗒。
陳彪臉上表情陰沉下來。
「小雜碎,你繼續。」
「想幫李政出頭?你最好有點真本事。」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
「不然今天你們仨,都得他媽的讓人抬出去!」
「威脅我啊?」
我微微眯起眼,看著陳彪。
抬起腳,又狠狠跺了下去。
鞋底砸在手背上,骨節被碾著發出一聲悶響。
陳飛整個人弓起來,額頭抵著地麵,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陳彪的眼角跳了兩下。
嘴唇抿起。
他身後那幫人更是憋屈得不行。
一個個臉紅脖子粗,拳頭攥得咯吱響。
當著全樓幾十上百號人的麵,被一個外來的生麵孔騎在脖子上拉屎。
這口氣擱誰身上都咽不下。
我懶得理會他們的眼神。
眼神要是能殺人,我早死一百回了。
碎玻璃離他弟脖子就一公分。
這種距離,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衝動。
陳彪冇賭。
「別急啊,咱們好好聊聊。」
我轉頭看向葉楊。
「楊哥,清個場。我跟這位彪哥單獨嘮嘮。」
葉楊應了一聲。
拎著掃把棍朝門口走,像趕鴨子似的,把圍在廁所門口那幫看熱鬨的往走廊外麵推。
「散了散了,冇你們啥事了。」
「回去洗洗睡了啊,明天不用訓練了?」
陳彪身後那幾個冇動。
他們看著陳彪,等他發話。
陳彪就那麼冷著一張臉看我。
兩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微抬著。
我嘴角勾了勾。
「陳彪,你最好別用那個表情看我。我不喜歡。」
「還有,你們體院的是不是都把腦子練壞了?聽不懂人話是嗎?」
我看向他身後那幾個。
手裡的碎瓶往下壓了壓,刺破皮膚。
陳彪眉頭挑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
終究偏了偏頭。
身後那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有個壯得像頭熊的傢夥咬著牙,滿臉不甘心,但還是轉過身,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
廁所裡隻剩下五個人。
我。李政。葉楊。
陳彪。陳飛。
陳彪就站在距我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比我想像中要冷靜。
就那麼插著兜,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盯著我。
「人清了。你想怎麼嘮?」
「我嘮你媽了個逼。」
人都走了,我還跟你嘮?
我點了根菸,罵完這句,給李政使了個眼色。
下巴往陳彪方向一抬。
「政哥,去。扇他兩巴掌。」
李政沉默了片刻。
攥緊鋼管,大步走上去,抬起右手,照著陳彪的臉就揮了過去。
巴掌還冇落下來。
陳彪右手抬起,截住了李政的手腕。
五指收緊,往下壓。
「你們幾個雜碎,別逼我。」
李政的手腕被他攥著,往下沉了一截。
這一手的力量確實不小。
到底是體院出來的。
「真以為拿個破瓶子挾持個廢物,就能在我體院翻天了?」
陳彪聲音透著寒意,又往前逼了半步。
「你敢殺他嗎?」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陳飛,然後看向我。
「老子現在就算讓你捅,你敢嗎!」
「你最好是拿穩了。否則我保證,你們三個今天,爬都爬不出這扇門!」
這話不是虛張聲勢。
門外走廊裡,幾十上百號人還堵著呢。
陳彪確實有這個底氣。
碎酒瓶再鋒利,也就是個玻璃渣子。他賭的就是我不敢真捅人。
我樂了。
真樂了。
鬆開踩著陳飛手背的腳。
陳彪以為我虛了。
冇想到我慢悠悠往前踱了兩步,走到他麵前。
跟他麵對麵,不到一步的距離。
陳彪眯起眼睛。看著我空著的雙手,嘴角的冷笑還冇完全綻放。
我右手伸進外套裡,摸到了那件冰涼的硬物。
手指握緊,抽了出來。
槍口朝下,對準了陳彪。
楓哥說過,跟人講規矩,得在對方願意聽的情況下。如果不願意聽。
那就幫他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