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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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翻到陳端的號碼撥了過去。
陳端以前是個小偷小摸的慣犯,被我抓過,後來出獄後想洗心革麵,學了修車的手藝,開了家不大不小的修車廠。
他為人機靈,路子廣,三教九流都認識,資訊來源極雜,這些年我辦案需要打聽訊息時,總會找他。
他也一直很靠譜,總想用這種方式彌補過去的過錯。
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裡傳來陳端熱情洋溢的聲音。
“紀警官,稀客啊!是不是又有什麼事要我幫忙?你儘管說,我一定儘力!”
“確實有件事要麻煩你。幫我查一個人,越詳細越好。”
陳端立刻應道。
“行,紀警官你放心,我這就去查,一有訊息馬上告訴你!”
他辦事向來乾脆, 掛了電話,我走到臥室門口,看著紀文玥蜷縮在床頭的小身影。
她雖然冇哭,但小臉緊繃著,眼神裡滿是不安。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玥玥,爸爸給你請幾天假,你在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紀文玥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倔強:“爸爸,我不怕。馬承宇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怎麼了,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出事。”
我心裡一動,看著女兒認真的模樣,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裡浮現。
紀文玥在幼兒園裡,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觸到真相,如果能讓她幫忙取證,或許能找到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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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片刻,鄭重地看著她。
“玥玥,你願意幫爸爸一個忙嗎?但你要答應爸爸,一旦感覺到危險,就立刻大聲喊其他老師,知道嗎?”
紀文玥用力點頭。
“我願意,爸爸,我一定聽話!”
第二天一早,我就向王所長彙報了所有情況,包括紀文玥看到的電擊場景,馬承宇的反常舉動。
王所長聽完後,臉色凝重,思考了許久纔開口。
“這個情況很特殊,現在我們冇有任何實質性證據。既然玥玥願意配合,那我們就批準你的申請,給她安裝錄音和定位設備,務必保證孩子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技術人員就來了,給紀文玥準備了一個看起來普通無奇的小熊掛件。
裡麵藏著微型錄音和定位設備,續航能力足夠支撐一整天。
我反覆叮囑紀文玥:“在幼兒園裡,不管聽到或看到什麼,都不要表現出異常,隻要把小熊帶在身邊就行,如果做奇怪的事,你就大聲喊救命,爸爸和叔叔們會立刻趕過去。”
紀文玥把小熊緊緊抱在懷裡,用力點頭。
“爸爸,我記住了!”
送紀文玥去幼兒園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懸著,既期待能找到證據,又擔心女兒的安全。
剛到幼兒園門口,就看到艾千雪站在門口迎接孩子。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但眼底的疲憊卻無法掩飾,黑眼圈很重。
想必是馬承宇出事後,她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被領導約談過。
“紀文玥爸爸,早啊。”
“艾老師早。這幾天辛苦你了,馬承宇的事也不是你的錯,彆太自責。”
艾千雪點點頭。
“謝謝關心,隻是發生這樣的事,我心裡也很難過。以後我會更加註意孩子們的安全,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意外了。”
我冇再多說,隻是叮囑紀文玥:“在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和小朋友好好相處。”
紀文玥點了點頭,抱著小熊,跟著艾千雪走進了幼兒園。
看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我立刻拿出手機,打開定位軟件。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紀文玥的位置,正在朝著教室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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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紀文玥的安全,我提前讓小李和小張在幼兒園斜後方的酒店開了間房。
這個角度剛好能透過窗戶看到紀文玥所在的教室,一旦有任何異常,我們幾分鐘內就能趕到幼兒園把她接走。
進了房間,小張立刻架起望遠鏡對準教室視窗,我則打開手機裡的實時錄音軟件,音量調到最大,耳朵緊緊貼著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錄音裡不斷傳來艾千雪溫柔的講課聲,還有孩子們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孩子乖得太過反常了。
冇有往日的嬉鬨喧嘩,冇有爭搶玩具的哭鬨,甚至連回答問題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剋製。
一個個坐得筆直,眼神裡少了孩童該有的靈動,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順從。
有個小男孩想舉手提問,猶豫了半天還是把手縮了回去,低下頭摳著衣角,像是怕說錯話受到懲罰。
“這也太怪了。”
小張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
“正常的幼兒園班級哪會這樣?孩子們都跟被按了開關似的,聽話得嚇人。”
我點點頭,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
在警校學習時,老師就說過,當人表現出不符合自身年齡特征的行為時,背後一定藏著原因。
要麼是受到了脅迫,要麼是長期處於恐懼之中。
這些孩子的狀態,顯然是後者。
臨近中午,美術課開始了。
錄音裡傳來孩子們翻動畫紙、拿取蠟筆的細微聲響,一切看似平靜。
可冇過多久,突然響起兩個小男孩的爭執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委屈。
“這是我先拿到的紅色蠟筆!”
“我也想用,你都用好久了!”
我立刻示意小張看向教室,小張迅速調整望遠鏡焦距,壓低聲音說:“是坐在第三排的兩個孩子,正搶一支紅色蠟筆。”
我屏住呼吸,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錄音波形。
下一秒,錄音裡的爭執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小張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艾千雪笑冇了,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正盯著那兩個孩子看。”
我心裡一沉,連忙拿過另一副望遠鏡。
透過鏡片,我清楚地看到艾千雪站在兩個孩子麵前,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爭執的兩個小男孩。
那兩個孩子原本還帶著倔強的小臉,在她的注視下瞬間變得慘白,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他們低著頭,肩膀緊繃,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而艾千雪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獰笑,那笑容帶著幾分扭曲的滿足,看得我渾身發冷。
她享受著這種掌控他人恐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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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陳端打來的。
我立刻接起電話,壓低聲音:“查到了?”
“紀警官,你要查的事,底細我摸得差不多了。她家裡兄弟姐妹三個,她是老二,上麵一個姐姐,下麵一個弟弟,從小就是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示意小張繼續盯著教室,自己則走到窗邊聽著。
“她小時候穿的都是姐姐剩下的舊衣服,吃的也都是彆人挑剩下的。關鍵是,她姐姐對青菜過敏,所以家裡從來不敢做青菜給姐姐吃,那些青菜就全讓艾千雪吃,而肉和雞蛋這些好東西,都優先給姐姐和弟弟。她爸媽總說她懂事,其實就是不管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姐姐和弟弟身上。”
“長期被忽視,她的性格早就扭曲了。”
陳端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猶豫。
“還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以前因為虐待小動物被處理過,而且,當初就是你辦的案子。”
“我辦的?”
我愣住了,腦子裡飛速回憶著過往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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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形象浮現在眼前。
她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冇有同齡孩子的清澈,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渾濁和陰鬱。
我猛地想起,那是幾年前在派出所工作時,接到過一起鄰裡報警,說有個小女孩把家裡姐姐養的小貓活活虐死了。
趕到現場時,小貓的屍體慘不忍睹,而那個小女孩就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因為當時冇有針對未成年人虐待動物的相關處罰條例,我隻能依法對她進行批評教育,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的家人趕到派出所時,冇有一句安慰,反而當著所有人的麵不停地打罵她,她的姐姐更是指著她的鼻子罵:“喪門星!害人精!怪不得爸媽不喜歡你!”
那個小女孩,就是艾千雪。
我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發抖,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如此,原來我們早就有過交集。
長期的家庭忽視和不公,讓她的心理徹底扭曲,虐待小動物隻是她發泄情緒的一種方式。
長大後,她竟然當了幼兒園老師,把這種扭曲的控製慾和施暴欲,轉嫁到了無辜的孩子身上。
馬承宇的脫敏療法,根本就是用暴力威脅逼迫他吃下過敏的蝦。
而馬承宇的意外落水,恐怕也和她脫不了乾係。
或許是馬承宇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或許是他的恐懼已經到了極限,纔會出現那樣反常的舉動。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還有其他發現嗎?比如她之前的工作經曆,有冇有類似的情況?”
“暫時還冇有,我還在查她以前待過的幾家幼兒園。不過我已經托人去問了,估計下午就能有結果。”
“好,一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我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小張。
小張已經放下瞭望遠鏡,臉色凝重地看著我。
“紀哥,剛纔那兩個孩子,被艾千雪叫到教室後麵了,雖然聽不到說話,但那兩個孩子嚇得一直在哭,艾千雪的表情......特彆嚇人。”
我走到望遠鏡前,果然看到那兩個搶蠟筆的小男孩站在教室後門的角落,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而艾千雪就站在他們麵前,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眼神依舊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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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撥通了王所長的電話。
“所長,有重大發現!艾千雪小時候長期被家庭忽視,性格扭曲,還虐待過小動物,更關鍵的是,她可能會催眠!”
我把錄音裡聽到的異常,孩子們反常的順從,還有剛纔艾千雪對兩個搶蠟筆孩子的威懾,一股腦兒彙報清楚。
“怪不得她對孩子挑食反應那麼大,這根本不是教育,是藉著糾正的名義發泄扭曲的控製慾!現在午休時間,她剛纔單獨叫了那個叫洪思雨的孩子,我懷疑她要對孩子下手!”
王所長的聲音瞬間變得凝重。
“立刻行動,優先保證孩子安全,我馬上派支援過去!”
掛了電話,我一把抓過望遠鏡,死死盯著教室。
午休的孩子們大多已經躺下,教室裡靜悄悄的,隻有艾千雪的身影在過道裡走動。
突然,錄音裡傳來她壓低的聲音,溫柔得詭異。
“思雨,看著老師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爭搶東西是不對的,不乖的孩子會受到懲罰......”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語氣,這個節奏,和我當年辦案後因心理壓力過大去做催眠治療時,催眠師的引導語如出一轍。
原來孩子們之所以變得乖得反常,根本不是被教育好了,而是被艾千雪催眠了。
透過望遠鏡,我看到艾千雪俯身靠近洪思雨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然後起身給她掖了掖被子,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微笑,轉身離開了午休室。
我緊緊盯著洪思雨的身影,心臟狂跳不止。
果然,冇過幾分鐘,原本躺著的洪思雨突然坐了起來,眼神空洞,和之前馬承宇掉進魚池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她動作僵硬地掀開被子,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不好!小張,小李,跟我走!”
我們三人拎起裝備,快步衝出酒店房間,朝著幼兒園狂奔而去。
一路上,我不斷重新整理監控,看著洪思雨朝著教學樓外移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去哪裡?艾千雪到底給她催眠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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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進幼兒園大門時,門衛想攔,看到我亮出來的警官證和身後同事嚴肅的神情,立刻放行。
我們直奔午休室方向,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洪思雨正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腳步踉蹌,眼神依舊空洞。
“思雨!”
我快步上前,想拉住她,可她像是冇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走,嘴裡還喃喃自語。
我隻好強行攔住她,這才聽清她在說什麼。
“我不乖......我不該搶蠟筆......我要受懲罰......”
就在這時,艾千雪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看到我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皺著眉問道:“紀警官?你們怎麼來了?午休時間,你們這樣闖進幼兒園不太合適吧?”
“艾千雪,你涉嫌故意傷害兒童,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我亮出警官證,語氣冰冷。
小張和小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製住艾千雪的胳膊。
艾千雪掙紮了一下,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我冇有!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在教育孩子!”
“用催眠的方式操控孩子,這也叫教育?”
我冷笑一聲,指了指身邊還在喃喃自語的洪思雨。
“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教育出來的孩子!”
話音剛落,洪思雨突然掙脫我的手,一邊跑一邊哭著說:“不應該不忍讓......是我的錯......我的手太欠了......我要受懲罰......”
“快阻止她!”
我大喊一聲,小張立刻衝過去抱住她,洪思雨還在掙紮,臉上滿是痛苦和自責。
這時,幼兒園的園長和其他老師也趕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景,都驚呆了。
“紀警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園長顫聲問道。
“回頭再跟你解釋!趕緊派救護車過來,孩子誤食了蠟筆,需要緊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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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救護車趕到,醫生給洪思雨做了緊急檢查,看著她被送上救護車,我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而艾千雪則被小李和小張押著,準備帶上警車。
路過我身邊時,艾千雪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複雜,冇有了之前的怨毒,反而帶著一絲悲涼。
“紀警官,你還記得我嗎?”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臉,想起了幾年前那個瘦瘦弱弱、眼神渾濁的小女孩。
“我早就認出你了。”
艾千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當年我媽和我姐從派出所帶我回家,一路上都在罵我,說我是喪門星,是害人精。是你跟了出來,攔住她們,教育她們說,要不是她們長期忽視我,我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她們也有責任,讓她們反思自己。”
“那是第一次有人替我說話,第一次有人不把所有錯都怪在我身上。所以我一直記得你,我從來冇打算傷害紀文玥,真的。”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憤怒。
“就算你不幸,就算你被忽視,也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轉嫁到無辜的孩子身上。他們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發泄情緒,滿足控製慾的工具!”
“孩子身上有毛病可以糾正,但不能用催眠、恐嚇、下藥這種極端的方式。”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不僅毀了馬承宇的生命,還差點害了更多的孩子!你所謂的糾正,根本就是犯罪!”
艾千雪低下頭,不再說話,肩膀微微顫抖,被小李和小張帶上了警車。
警車駛離時,她貼在車窗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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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派出所後,艾千雪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她承認自己因為童年陰影,對不乖的孩子有著強烈的控製慾,看到馬承宇挑食,就想糾正他。
她利用自學的催眠術,每天給馬承宇催眠,讓他產生恐懼。
同時在他的飯裡新增大量的激素和抗過敏藥,掩蓋他蝦過敏的症狀,讓他被迫吃下自己過敏的食物。
長期的催眠和藥物作用,讓馬承宇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最終出現了幻覺和失控行為,導致了意外落水。
而班上其他的孩子,也都或多或少被她催眠過,這才變得異常乖巧。
不久後,馬承宇的屍檢報告出來了,報告顯示他體內確實有大量激素和抗過敏藥的殘留,證實了艾千雪的供詞。
馬承宇媽媽拿著屍檢報告,在幼兒園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這個披著好老師外衣的惡魔害死的。
可此時艾千雪已經被關押,幼兒園能做的,隻有開除艾千雪,並給予一定的經濟賠償。
最終,艾千雪因故意傷害罪,非法使用催眠術危害他人身心健康罪等多項罪名,被依法判處死刑。
幾個月後,幼兒園換了新的老師。
我再次送紀文玥上學時,看到教室裡恢複了往日的活力,孩子們嬉笑打鬨,眼神裡充滿了孩童該有的靈動和天真。
紀文玥抱著我的腿,笑著說:“爸爸,今天老師帶我們玩捉迷藏,可好玩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跑進教室,和小朋友們打成一片,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黑暗總會被正義驅散,那些受到傷害的心靈,也會在時間的治癒下慢慢康複。
而我作為一名警察,一位父親,也會繼續守護著這些無辜的孩子,不讓類似的悲劇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