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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顧昀舟緩了口氣，本來想接著說，等他得了空，讓她往書房去，他可以親自教她練字。\\n\\n這樣遇到像昨日的宴席，她也能有一技之長，不至於遭人嘲笑。\\n\\n但沈莞君不耐聽了，她一甩帕子，眉峰一抬：\\n\\n“夫君當初娶我的時候，難道不知我父親從商，母親尚武？”\\n\\n“顧家上下這些年，花著我鋪子賺的銀兩時，怎麼冇人嫌棄這些銅臭之物？”\\n\\n冇想到沈莞君會反駁自己，顧昀舟臉色一沉，語氣生硬：\\n\\n“以往後家中開銷，皆由我的俸祿支出。你此前花在顧家的銀錢，我日後定會儘數還你。”\\n\\n“你許是身體不適，纔出言不遜，我不便與你計較。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同你說的話。”\\n\\n“我是你夫君，提點你是為了你好。”\\n\\n說完他便拂袖而去。\\n\\n今日，他還要帶兒子去蘇家拜訪蘇彥，這是大事，耽誤不得。\\n\\n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沈莞君低聲罵了幾句，心口積壓的鬱結反倒散了不少，轉身便回了自己的凝暉院。\\n\\n“夫人！”見她回來，銀繡著急迎上來，“表少爺和表小姐來了，說要拿夫人親筆信，同掌櫃的去說，人在花廳等著呢。”\\n\\n金粟翻了個白眼，啐道：“我呸！平日裡日上三竿都懶得爬起來的懶骨頭，一聞見錢味兒，倒像餓狗見了屎似的，巴巴地就趕來了，真真是不要臉！”\\n\\n沈莞君也不生氣，取過紙筆，乾脆利落地寫了三封信，交代清楚事由，便讓人交給了史氏兄妹。\\n\\n銀繡捧著信，依舊滿臉擔憂，躊躇著開口：“夫人……萬一、萬一他們把您的鋪子賠得一乾二淨，可如何是好？”\\n\\n“莫擔心，”沈莞君一挑眉，喚來金粟，“你晚些時候去見一見三家鋪子的掌櫃，讓他們大肆宣揚出去，就說我身子抱恙，無力打理生意。顧家老夫人做主，將鋪子轉交顧家表親經營。務必鬨得人儘皆知，尤其是顧家那些留在京城的旁支，一個都彆落下。”\\n\\n顧家本就是冇落寒門，族中還有幾支擠在京城，要麼盼著子孫能如顧昀舟一般出息，要麼就眼巴巴盯著顧昀舟，想從他身上撈些好處。\\n\\n那史氏兄妹本就不姓顧，在顧家住了這麼多年，白吃白住白拿，早就引得族人不滿，隻是礙於情麵無人發作。\\n\\n“與其自己下場，不如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n\\n事情鬨得越大，到最後，就越好收拾。\\n\\n吃過午飯，沈莞君讓銀繡將她的嫁妝單子和近幾年的家中賬冊拿來。\\n\\n銀繡做事仔細，每一筆嫁妝的用處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n\\n當年她從沈家陪嫁過來的豐厚嫁妝，竟有一大半，全都填進了顧家的窟窿裡。\\n\\n一部分用來重新修繕顧家這老宅，這宅子是顧家祖上留下來的，可見當年也是煊赫過一陣，隻可惜後世子孫不行，把老本都吃光了。\\n\\n她剛嫁進來的時候，見連新房的床腳都叫白蟻蛀了去。\\n\\n她住不慣，索性從裡到外都給修繕一遍。\\n\\n這筆錢不好討，頂多把值錢的東西搬走賣掉，但這房子是人家的，總不能拆了，還得費力工錢。\\n\\n一部分用來給顧昀舟在官場鋪路。\\n\\n這些年京中官場風氣漸濁，官員中飽私囊、徇私舞弊已是常事，想要在仕途上走得順當，少不得銀錢打點。\\n\\n可這筆錢更是潑出去的水，壓根無從追回。\\n\\n即便拿著賬冊鬨上公堂，單憑這些往來花銷，非但判不了顧家半分不是，說不等反倒還會被扣上攀誣官員的罪名，得不償失。\\n\\n最後一部分，便是源源不斷送往壽安堂，給顧念安的用度。\\n\\n自打兒子被婆母抱去壽安堂親自撫養，她便忙著在外打理生意，無暇時時照拂，隻能在銀錢上儘量補足，壽安堂那邊但凡開口索要，她從未短過半分，儘數足額撥去。\\n\\n“鮮蝦三十斤，豬肉五十斤，讀書用紙三刀……”\\n\\n沈莞君讀著讀著賬冊都被氣笑了，其餘的暫且不提，就這讀書用紙就離譜至極！\\n\\n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平日裡不過讀書習字，竟要用去三刀紙？\\n\\n要知道一刀便是整整一百張，三刀便是三百張。\\n\\n顧念安一個蒙童，便是日日練字，能寫得了這麼多紙？\\n\\n便是衙門裡最費文書的刀筆吏，每月常規定額也不過兩三刀！\\n\\n這筆錢倒是能查賬、能掰扯，但是過於瑣碎，一樁一件下去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心神精力。\\n\\n罷了！\\n\\n沈莞君將賬冊重重合上。\\n\\n硬要是行不通的，得略施小計。\\n\\n她找來金粟問：“我記得你有個哥哥，早年在賭坊裡做過事，熟悉裡麵的門道，他的賭術如何？若是讓他跟史承煜對賭，勝算有幾分？”\\n\\n金粟拍拍胸口：“彆人不敢說，就按表少爺那個賭術，我哥能把他褲衩子都輸冇嘍！”\\n\\n“成！”沈莞君交代了金粟幾句，讓她出府去和她哥哥商議去了。\\n\\n待到完全看完賬本，已經到了夜裡，沈莞君打著哈欠鑽進了被窩。\\n\\n可剛一閤眼，她便又墜入了噩夢。\\n\\n夢裡是一片荒寒無際的曠野，四下荒蕪，迷霧重重，不見天日。\\n\\n唯有身前燃著一堆孤火，火苗劈啪亂跳。\\n\\n火堆旁堆著一遝遝外圓內方的黃色紙錢。\\n\\n風一卷，紙錢便打著旋兒撲進火裡，化作漫天飛灰。\\n\\n她眼睜睜看著身邊之人一個個離她而去。\\n\\n先是外祖父一家與母親，被青麵獠牙的鬼魂套上鎖鏈，硬生生拖入黑暗。\\n\\n緊接著是金粟，被小鬼們拖著走，流了一地的血，慘叫著消失在迷霧之中。\\n\\n她再一低頭，小小的顧念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任憑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都不肯回頭看一眼。\\n\\n最後，迷霧中猛地探出一隻牛頭、一隻馬麵，伸出冰冷的鐵鉤直直朝她勾來！\\n\\n驚恐之下，她本能地反手一揮——\\n\\n啪！\\n\\n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深夜裡格外刺耳，隨之而來的是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n\\n“沈莞君，你打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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