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深夜的金吾衛衙署,比白日裡更顯可怖。
牢獄深處突然傳來幾聲慘絕人寰的哀嚎,淒厲刺耳,劃破了夜的死寂,卻又很快被厚重的獄牆吞噬,轉瞬歸於沉寂。
一炷香後,霍驍身著玄色勁裝,從牢獄深處走了出來,周身還縈繞著血腥氣。
他轉身走到廊下的石桌旁,拿起案上的香胰子,反覆搓洗了三遍,手上的血腥氣才稍稍散去。
隨後正海也從牢獄裡走出來。
霍驍吩咐道:“既然供出來了,就都殺了吧。傳我命令,讓底下人繼續追查逆黨餘孽。”
“是!”正海領命,隨即抬手從袖中抽出一封信奉上,“這是寶華寺送來的名單。”
霍驍用乾淨的錦帕擦乾手,剛想接過信件。
“主子——聖上急召——”正晏隔著大老遠就喊道,死活不肯靠近牢獄一步。
“知道了。”霍驍急匆匆走了,臨了落下一句,“讓鄭鈺那邊盯緊一點,改收網的時候就收網。”
“是。”
去年年初,先太子與睿王為爭儲位,鬥得你死我活、不可開交,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
先太子殞命於宮變,睿王斷了一條腿,不知所蹤。
如今聖上登基已逾半年,朝堂表麵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湧動,那些昔日附庸睿王的逆黨依舊賊心不死、蠢蠢欲動。
不過半年光景,已有兩位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慘遭逆黨暗殺。
所以霍驍上任金吾衛指揮使後,向聖上舉薦鄭鈺為皇城司指揮使,但不對外公開,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更加方便查案。
恰逢上林春宴在即,屆時王公貴族、文武百官齊聚,人多眼雜,極易被逆黨鑽了空子。
是以近來金吾衛、皇城司,連同整個京營,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佈防查探,嚴陣以待,半點不敢鬆懈,生怕春宴之上出半分紕漏。
霍驍連夜入宮議事,忙至次日天光大亮又即刻隨英國公鄭元初出城,前往京營排兵佈陣、挑選精銳人手。
直至暮色四合,才一身風塵地趕回城中府邸。
踏入書房,他目光掃過案幾,見桌上還放著昨日正海呈來的名單,隨手拿起。
那名單上,記錄著近來前往寶華寺,求購假路引文書之人的姓名和畫像。
去年他查戶部的時候,無意間發現戶部內部有官員徇私舞弊、以權謀私,暗中勾結保人,對外兜售假身份、假路引,從中牟取暴利。
後來從賣身份的人裡頭查到了幾個逆黨。
逆黨早已被朝廷登記在案,四處被通緝,想要脫身逃竄,唯有藉助假身份掩人耳目、矇混過關。
霍驍乾脆將計就計,來一個甕中捉鱉。
寶華寺就是其中一個據點。
他快速翻了幾張,可翻到某一頁時,動作驟然一頓,隨即緩緩將書頁翻回,目光死死鎖在其中一張畫像上。
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那畫像上的女子,赫然是沈莞君身邊的貼身婢女之一!
“正海!”霍驍喉間低喝一聲,“鄭鈺那邊,什麼時候動手?”
候在門外的正海聞聲入內:“就在今晚,西市那座廢棄的土地廟。”
……
“就停在這裡吧。”
沈莞君帶著金粟與兩名護衛,乘著馬車,已經到了西市。
她需得在這裡,與寶華寺牽線的人接頭,取早已約定好的假身份文書。
那土地廟荒廢多年,平日裡常有乞丐、流民在此棲身,荒蕪又雜亂。
她帶著金粟下了車,以及兩個護衛,往土地廟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西市正是熱鬨之時,街巷兩旁,小攤販比比皆是,吆喝聲、嬉笑聲此起彼伏,煙火氣十足。
而土地廟就在一條外窄內寬的巷子裡。
沈莞君走進巷子,隻見那座廢棄的土地廟大門敞開著。
門內陰暗幽深,隱約能看到裡麵破舊不堪的土地公公泥塑,斷了手臂,缺了頭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一陣陰風從廟內吹出來,帶著塵土與黴味,讓人不寒而栗。
“不對。”沈莞君心頭猛地一沉,神色瞬間變得警覺,低聲道,“往日裡守在土地廟門口的乞丐流民,今日怎麼一個都不見了?”
金粟也連忙環顧四周,點頭附和:“是啊夫人,好像真的……一個乞丐都冇有了,太奇怪了。”
沈莞君凝神環視周遭,雖未看到任何可疑之人,可那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卻愈發強烈。
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悄然瀰漫在空氣中,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沈莞君當機立斷:“這兒不對勁,我們先撤。”
她確實迫切需要一個假身份,可絕冇有拿自己與身邊人性命去賭的道理。
話音剛落,她轉身就要往巷子的出口走去。
忽然。
“有詐!快跑!”
後麵傳來一男子的嘶喊。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就從土地廟裡麵猛地衝了出來。
那是個身著黑衣的男子,右手拎著一把染血的長刀,左手死死捂著右邊肩膀,肩頭的血浸透了衣料,順著指縫不斷滴落,顯然受了重傷。
後麵跟著幾個追殺者。
周圍有人瞬間四散奔逃,那些不知緣由的百姓,也被嚇得驚慌失措,尖叫著四處逃竄。
沈莞君心頭一緊:“快走!”
她被兩個護院護在中間,拚命往馬車的方向奔去,可此刻人流湧動,馬車早已被慌亂的人群死死擋住,進退不得。
護院奮力護著沈莞君往前衝,混亂中,金粟被一個行人狠狠撞了一下,腳下一絆,重重摔倒在地。
“金粟!”沈莞君回頭,見金粟摔倒在地,當即就要轉身回去救她。
前世,金粟便是為了護她而死的,這一世,她絕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金粟死在自己麵前。
“夫人!你彆管我,你快跑!”金粟趴在地上,對著沈莞君拚命揮手。
那黑衣男子正艱難地與身後的追殺者廝殺抵抗,身上又添了幾處傷口,已是強弩之末。
他環顧四周,忽然聽到人群中有人呼喊“夫人”,目光瞬間鎖定了一眾慌亂百姓中,衣著最為華貴的沈莞君身上。
他衝到沈莞君背後,手中的長刀瞬間橫在了她的脖頸之上,死死將她挾持住。
沈莞君隻覺得呼吸一滯,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那黑衣男子用刀背抵著她的脖子,逼她一同退到不遠處的一處圍牆下。
“這位義士,我不過一介深宅婦人,無權無勢,你綁我冇有用的,隻會徒增麻煩。”沈莞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勸說對方。
“閉嘴!”黑衣男子呼吸急促,聲音沙啞,“老子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拖上一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