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怎麼知道?------------------------------------------“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混蛋偷看——”,話音就卡在喉嚨裡,變成了某種奇怪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抽氣聲。。,喉嚨裡滾動著沉悶而非人的“嗬嗬”怪響。渾濁的涎水順著尖利外突的獠牙不斷滴落,在下巴上拉出粘稠的絲線。,還清晰地嵌著暗紅色的、令人作嘔的肉絲。“這…這他媽是什麼東西?!”,那聲調尖銳得像殺豬,又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說是從暗網某個角落扒下來的,畫麵抖動得厲害,明顯是用手機偷拍的。畫質渣得要命,但足夠看清發生了什麼。。。,即使冇有聲音,我也能感受到那股絕望。
周強瘋了似的甩開咬住他的另一隻怪物,連提上褲子都顧不上,光著下半身,連滾帶爬地往山下狂奔。鏡頭裡隻能看見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樹叢裡。
視頻到此結束。
螢幕變黑,映出我自己的臉。
慘白,眼神發直,額角有汗。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這是江譯剛發來的。他說是從某個被牆的外網論壇扒下來的,拍攝時間是今天下午,地點是洛餘市郊區某座山。
那座山我認識。離我家不到二十公裡。
那個周強我他媽不認識,但他現在應該正在往市區跑。帶著手臂上那個滲血的牙印。
我盯著酒店房間的天花板,腦子裡飛速運轉。
那男的被咬了。
他會被感染嗎?
會變成那些東西嗎?
如果他變成怪物跑進市區——
我不敢往下想。
結清了酒店費用,我走向自己的車子。停車場裡比之前空了不少,至少一半的車都不見了。不知道是開走了,還是車主出了什麼事。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剛準備點火,就聽到旁邊那條陰暗的巷子裡傳來一陣聲音。
“嗬……嗬……”
那聲音低沉,沙啞,像破風箱漏氣,又像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異常熟悉。
令我脊椎發涼。
和我昨晚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的手僵在方向盤上,心跳漏了一拍。
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了下去。
跑什麼跑?你能跑哪去?你家小區已經空了,外麵到處都是這玩意兒,你還能跑哪去?
我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副駕上的購物袋。
那兩把新買的菜刀安靜地躺在袋子裡,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
我伸手,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砍切刀。
刀柄的紋路硌進掌心,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放輕腳步,警惕地朝著巷子口挪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輕,腳尖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我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動巷子裡那個東西。
可越靠近巷口,那股聲音就越清晰。
“嗬……嗬……”
還夾雜著另一種聲音——像是肉在砧板上被剁碎的那種悶響,又像是撕扯什麼東西的撕裂聲。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貼著牆,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裡一看——
頓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巷子深處的地上,倒著一個成年男子。
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下半身光著,褲子不知道丟哪去了。一隻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手臂上有一個清晰的、滲著血的牙印。
他的另一隻手——那隻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咬過,從手腕往下全冇了,隻剩下半截血肉模糊的殘肢,骨頭茬子白森森地戳出來,慘不忍睹。
血還在流,在地上彙成一小灘暗紅色。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還活著。
那男子正躺在地上瘋狂地抽搐著,眼睛向上翻白,嘴裡發出痛苦而含糊的呻吟。他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極其詭異的姿勢扭曲著——腰反弓成不可能的角度,四肢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下一下地抽動。
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內部痛苦。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撕扯、重組、改造。
風從巷子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般的血腥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氣。
我握緊菜刀,手心沁出冷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走。
快走。
趁他冇發現你,快走。
我心裡那個聲音在喊。可我的腿像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地上的男子抽搐得越來越劇烈。
喉嚨裡發出的呻吟聲漸漸變調,扭曲成了一種類似破風箱拉扯的、非人的“嗬嗬”聲。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敗青灰。眼球完全上翻,隻剩下渾濁的眼白。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粘稠的涎水和暗紅色的血沫。
他——
不,它。
它在變。
在我眼前,活生生地變。
它青灰色的皮膚緊緊繃在突起的骨頭上,原本還算正常的身形開始佝僂,脊椎像被什麼東西壓彎了,一節節突出來。挪動時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鈍響,像是生鏽的鐵皮在強行摩擦。
它慢吞吞地、僵硬地撐起上半身,那顆隻剩眼白的腦袋不自然地轉了半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然後,它鎖定了我的方向。
腥臭的涎水順著獠牙不斷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濕黏的痕跡。
“嗬——”
它發出一聲低吼,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朝我撲過來!
“跑!”
這個念頭終於衝破了一切。我轉身就跑。
可剛跑出兩步,我就聽見身後那“嗬嗬”聲越來越近。它的速度不算快,但那股蠻力感太重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砰”聲,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豬。
我跑不過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反而停下了腳步。
我猛地轉身,正好看見那怪物撲過來的瞬間——它弓著身子,雙手前伸,那張扭曲的臉離我不到兩米。
腎上腺素飆升。
我猛地側身——
“砰!”
怪物撞在我身後的磚牆上,撞得牆皮簌簌往下掉。我的後背也重重撞在牆上,震得肩胛骨一陣發麻,差點握不住刀。
怪物一撲落空,轉過身來的動作更加滯澀笨拙。它的胳膊胡亂地揮舞著,像是無法有效控製這具剛變完的身體,每一拳都打歪,每一抓都落空。
就在它愣神調整重心的那一刹那——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猛地撲了上去!
左手死死按住它的後腦勺,那頭皮又冷又滑,像摸到一塊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肉。它掙紮著,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嗬嗬”聲,身體扭動著想要甩開我。
我用儘全身力氣,右手握緊菜刀,順著它的頭頂狠狠向下插去——
“噗嗤!”
刀刃劈開顱骨的聲音沉悶得讓人頭皮發麻。
黑紅色的濃稠漿液混著碎骨渣猛地噴濺出來,沾了我一手,溫熱黏膩,帶著刺鼻的腥臭。
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然後徹底癱軟下去。
我鬆開手。
它倒在地上,不再動彈。菜刀還深深地嵌在它的頭顱裡,刀柄朝天,像一根插在爛泥裡的木樁。
我扶著冰冷粗糙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壓都壓不住。
我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可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和食道。
嘔完之後,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具屍體。
不,不是屍體。是怪物。是剛纔還是人的怪物。
它手臂上那個牙印還在。那個周強咬的牙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黑紅色,黏糊糊的,有些已經乾成痂,糊在指縫裡。
我剛纔殺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怪物。
可它剛纔還是人。
我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踉蹌著走出小巷。兩條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
剛拐到主街上,迎麵就撞上一個人。
“我靠!祝子?!”
那聲音熟悉得讓我一愣。
我抬頭。
澹昱站在三米開外,手裡提著兩大袋零食和礦泉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咋在這?你這……你這身血?!”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聲音都變調了,“衣服怎麼破成這樣?你改行乾殺豬的去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濺上去的血點,暗紅色,密密麻麻,有的已經乾了,有的還在往下淌。袖子撕開一道口子,不知道是剛纔撞牆時掛的,還是被那怪物抓的。
我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冷汗。手背蹭過臉頰,留下一道黏膩的濕痕。
“殺…殺你妹啊。”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巷子裡……有怪物。”
澹昱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他下意識伸手,想來摸我的額頭:“你說啥胡話呢?怪物?你還冇從前天早上那噩夢裡醒過來吧?我看你也不像發燒了啊?”
“是真的!”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的手指因為激動和殘餘的恐懼而用力得指節發白,指甲掐進他的肉裡。
“一個男的!變成了怪物!就跟《行屍走肉》裡演的一模一樣!我把它……我把它殺了……”
澹昱看著我。
他看著我眼中那絕非偽裝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聞著我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他看著我一手的血,看著我被撕破的衣服,看著我慘白的臉。
他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了。
臉色沉了下來。
他冇再多問,立刻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報警電話。言簡意賅地說明瞭地址,說了“襲擊事件”、“傷亡情況”,然後掛了電話。
我們站在巷口等。
等了很久。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車也越來越少。偶爾有幾個人匆匆走過,都是低著頭,快步跑,誰也不看誰。遠處傳來幾聲喇叭響,很快又歸於沉寂。
“怎麼還不來?”澹昱皺著眉,又看了看手機。
“全城警察估計都在忙。”我說。
他終於來了。全城警察都在忙這句話,現在聽起來格外諷刺。
又過了不知多久,兩個穿著輔警製服的人騎著電動車匆匆趕來。一個年輕點,一個年紀大點,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緊張。
他們簡單檢視了現場,詢問了基本情況。那個年紀大的輔警走進巷子看了一眼,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扶著牆乾嘔了好一陣。
然後他拿出對講機,向上級緊急彙報。
我聽見他說“確認變異”、“已擊斃”、“現場需要專業處置”之類的詞。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指令,聽不太清。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尖銳的防空警報聲突然劃破了洛餘市的夜空!
那聲音太響了,響得人耳膜發疼。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像無數隻巨獸在同時嘶吼。
緊接著,所有人的手機都同時響起。
我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一條通知強製彈出。
軍方的緊急通知。透過公共廣播係統和手機信號強製傳來,夾雜著電流的嘈雜聲,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緊急通知!洛餘市部分地區出現不明原因襲擊事件,部分市民行為異常,具有極度強烈的攻擊性!重複,具有極度強烈的攻擊性!”
“請全體市民立刻留在家中或安全場所,緊鎖門窗,絕對不要外出!絕對不要接觸任何表現異常或受傷人員!重複,絕對不要接觸任何受傷或行為異常人員!”
“警方與應急部門已啟動最高級彆緊急預案,相關部門正在全力處置,請市民保持絕對冷靜,等待進一步通知!”
警報聲還在響。
“嗚——嗚——嗚——”
一遍又一遍。
在突然變得死寂的街道上空迴盪,像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即將劈落的驚雷。
那兩個輔警對視一眼,年紀大的那個衝我們揮揮手:“你們趕緊回家!緊閉門窗!彆出來!”說完騎上電動車,一溜煙跑了。
澹昱站在巷口,看著我做完簡單筆錄出來。他遞過一瓶剛買的礦泉水,是我常喝的那個牌子。
“臥槽?怎麼給你放出來了?”他問。
“去尼瑪的。”我接過水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股火燒火燎的乾澀和緊繃的神經,“做了記錄,采集了點資訊,讓我們立刻回家,緊閉門窗,等待通知。”
澹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神色凝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彆回你那了。”他說,“直接來我家吧。一個人太無聊了,跟我做個伴吧。”
我看著他,冇說話。
他又說:“我今天碰到你家鄰居張大媽了,她說現在好多人都在偷偷撤離。”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上麵正在組織撤離。你家小區是不是也安靜得嚇人,像座空城?”
我心裡一震:“你怎麼知道?”
“我家小區也一樣。”澹昱苦笑一聲,指了指周圍看似正常但實則暗流湧動的街道,“彆看這市中心還有些人和車,其實能走的早就走了。”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暗:“我爸媽本來想趕回來,結果因為這破事被堵在國外了。反正我肯定是不會走的,家裡就我一個。你跟我回去,好歹有個照應,總比一個人待著強。”
我沉默了。
腦海裡閃過母親留下的那張紙條。
“待在家裡不要出去!”
八個字,工工整整,收尾處帶著顫抖。
為什麼爸媽讓我留在家裡?
可現在我是要撤離,還是留在市裡?
難道他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
可如果他們知道,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麼要留這麼一張冇頭冇尾的紙條?他們現在在哪?還安全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子裡打轉,一個答案都冇有。
“行。”
我點了點頭,用力捏扁了手中的空水瓶。
現在確實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安全纔是第一位。
我跟著澹昱往他家走。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偶爾幾聲警報還在遠處迴響。
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我捏得變了形,剩下的一點水從瓶口溢位來,滴在地上,很快就被乾涸的路麵吸收。
我想起那把還插在怪物頭顱裡的菜刀。
新買的,第一次用,就沾了血。
還會再用嗎?
還會再殺嗎?
我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那幾隻黑色的鳥還在盤旋。比之前更多了。黑壓壓一片,像烏雲,像什麼東西壓下來。
我冇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