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良緣 第249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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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隻當是陸家剛為庶女設了相親宴,木家便不願落於人後,旋即為嫡次女也備下了同款席麵,倒成了一段趣談。
誰料尋常勳貴人家的相看,多是走個過場——早在數年前便已暗定婚事,即便擺了宴席過了明路,也需些時日籌備嫁妝、選定吉期。
可前頭陸家的相看剛了,尚無半分動靜,木家這邊卻先有動作:先是將當家主母送回老宅侍奉公婆,不過五日光景,竟又將繼室所出的蓉姑娘匆匆嫁了出去。
彼時離年關將近,這般急三火四的行徑,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不知情者私下裡免不了嘲笑,皆道木家蓉姑娘定是容貌平平、難登大雅,才這般草草打發嫁人。
而但凡是兩場宴席都去了的人,卻能品出些不一樣的滋味。先前蔡夫人口出狂言得罪人的事,陸家雖幫著瞞了,可旁人也非傻子,稍加琢磨便能猜度出幾分端倪。
隻是即便猜中了緣由,眾人仍不敢確信——就因這樁事,木家主母竟要受這般重罰?
更叫人納罕的是,蓉姑娘出嫁那日,木家竟未大排筵宴,隻按那尋常不過的規格,悄無聲息地將人送進了夫家門。
本就是年關將近的日子,各處都在熱鬨,倒顯得木家嫁女的這門婚事,不甚起眼了。
亦有人細數了,本該隨行的嫁妝,可是遠不及嫡女該有的規製。
巷口茶館內,一常客捧著茶碗連連咂舌:“前幾日遠遠瞧過蓉姑娘,雖非絕色傾城,也是眉目清秀的好模樣,怎就嫁得這般潦草寒酸?連半分嫡女的體麵都無。”
旁側一位常在內宅走動的嬤嬤聞言,卻嗤笑一聲,忙將聲音壓得極低:“寒酸?依我看,她能平安出閣已是天大的幸事!你們可知?那日尚書府竟請了尚書大人的人,去主母院裡翻箱倒櫃地搜!聽說連主母壓箱底的陪嫁首飾都冇剩下一件,想來主母定是犯了天大的錯,才連帶著女兒也落得這般境地。”
這話落音,滿座霎時靜了。
片刻後,有人斜睨著嬤嬤,語氣裡滿是不信:“說得倒像你親眼見了似的,莫不是編來博人聽個新鮮?”
嬤嬤卻梗著脖子哼了聲:“這高門大宅裡的醃臢事,左不過是那些彎彎繞。能讓母女二人一同受牽連,難不成還是什麼輕省的勾當?”
眾人聽她這話,便知是添油加醋的瞎掰,也隻笑著附和幾句,全當聽了段趣聞戲談。隻是再想起木家近日的反常——主母被逐去老宅、嫡女倉促出嫁,樁樁件件串在一處,倒真像藏著什麼急著遮掩的隱情。
這般議論沸沸揚揚,竟讓這年尾的日子,都以談論木家的熱鬨收了尾。更奇的是,往常豪門貴府若遇著傷體麵的閒話,必會速速派人出來壓製,可木家麵對外頭那些不懷好意的揣測,竟始終毫無動作,彷彿全然未聞。
誰料年節前兩日,朝中忽傳訊息:身為兵部尚書的木大人,竟遭陛下當麵斥責,罪名是“治家不嚴,難成表率”。
這一連串變故,倒讓後宅的陳稚魚心頭徹底沉定——木家這般行徑,怕是要與陸家拚個魚死網破了。
不單是她有此直覺,陸夫人竟還專程將她喚至跟前,屏退左右後低聲叮囑:近來切不可單獨外出,木家接連鬨出這許多麻煩,誰也不知他們還藏著什麼後手。話裡話外,難掩幾分後怕之意。
“當初他木家妻女在我府中撒野鬨事,我們非但冇計較,還將人好生送了回去。這般處置,便是隱晦告訴他,兩家原可相安無事,不必鬨到撕破臉的地步。可他後續的做法,實在叫我難以安心。”陸夫人歎道。
是啊,木尚書對自己的妻女尚且如此不留情麵——即便當日蔡氏母女在陸家的醜事傳遍京城,他這般嚴懲,在外人看來也已是“重中之重”,挑不出半分錯處。
陳稚魚聞言點頭,話到嘴邊卻又頓了頓:“隻是有一事費解,如今那位春秋鼎盛,可膝下二……”說到此處,她迎上陸夫人投來的警示目光,忙輕咳一聲收了話頭,隻含糊道,“……麾下之人這般急著動作,難道就不怕觸了那位的忌諱?”
立儲之爭,於朝臣而言或許是攀附站隊、求取功勳的良機;可在當今陛下眼中,這些急於押注的人,何嘗不是盼著他早日退位、甚至……歸西?
按常理說,底下人敢在帝王在位時這般頻繁動作,要麼是帝王年事已高、朝局鬆動,要麼便是帝王庸碌無為、壓不住場麵。
而陳稚魚親自麵聖之後,心中早已明瞭——如今的境況,分明是後一種。
單論民情便知,這位陛下登基這些年,實在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建樹。
而朝中亦不乏心有明誌之臣,跟著這樣的君主實在是難以發揮本領。
陳稚魚咬了咬唇,心中滿是糾結。她知曉許多事陸曜不願讓她問,皆因後宅女子不得乾政的規矩,可若不知情,她這顆心又如何能安?
陸夫人見她麵色遲疑,眼底藏著未儘之言,便溫聲道:“你若有話,儘管問便是。”
陳稚魚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陸夫人,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兒媳這話或涉朝堂,您若覺不當,便打斷我便是。”
陸夫人挑了挑眉,隻靜靜望著她,示意她繼續。
“我想知道,陸家這一年來,可有應對眼下局麵的法子?”
話音剛落,屋內空氣似瞬間凝住。陸夫人目光沉沉地鎖著她,眸中情緒翻湧,看得陳稚魚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你想問的,怕不是‘應對之策’,而是陸家在這局中做了多少準備,往後又打算如何行事,對嗎?”陸夫人一語道破她的心思。
陳稚魚目光微凝,坦誠點頭。
陸夫人沉了口氣,反問:“此事,你問過阿曜了?”
陳稚魚微一滯澀,而後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懇切:“夫君說這些不是我該管的事。可婆母,我隻是想知道,我們往後……會如何。”她說“我們”二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意在讓陸夫人明白,她們已是一家人,理當少些隱瞞。
陸夫人凝視她片刻,暗自歎了口氣,緩聲道:“你是個有主意的聰慧孩子,這半年來你的行事,我都看在眼裡。”
陳稚魚聞言,下意識屏住呼吸,靜靜等候下文。
“罷了……”陸夫人的目光在她小腹處稍作停留,眼底終是透出幾分鬆口之意,還夾雜著些許釋懷,“百年家族,若在危機四伏中隻知守成,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稚魚,皇權更迭從來伴著血雨腥風,往昔世家或能藉此時機更上一層,也可能就此覆滅、查無蹤跡,你可明白?”
陳稚魚沉下心,在她的話語中緩緩點頭。
陸夫人望著她,一字一句道:“命好的家族,或能遇上平穩的皇位交替,可惜……如今的陸家,冇這般好運氣。有些時候,也隻能放手一搏。”
陳稚魚眼皮猛地一跳,呼吸驟然一窒,顫聲問道:“是因陛下本就容不下陸家,而若將來登基的是懷王,陸家便更無生路,是嗎?”
陸夫人眼中多了幾分憐愛,輕歎:“你果然聰慧,連這些都能品出來。所以陸家如今是走也死、留也死,若不進取、不孤注一擲,等待我們的,絕不會是好事。”
陳稚魚心中一沉,瞬間便懂了——陸家這是被逼到了絕境,隻能背水一戰。
先前隻當嫁入陸家,不過是知曉夫家在朝堂立足不易,卻未料如今自己早已身處局中,甚至極有可能,要成為攪動這局麵的一分子。
既如此,那木家這般急功近利的動作,便是懷王黨派裡,推波助瀾的助力了。
……
除夕宮宴,紫宸殿內燭火通明,鎏金燈盞高懸梁上,映得滿殿流光溢彩。殿中鋪設著猩紅氈毯,從殿門一直延伸至龍椅之下,四品以上官員按品級依次列坐,案上擺著琥珀杯、白玉碟,盛著鹿脯、魚膾、酥酪等精緻吃食,氤氳香氣混著殿角焚著的龍涎香,漫滿整個大殿。
樂師在殿側奏著《慶豐年》的雅樂,絲竹之聲婉轉悠揚,偶有宮娥提著食盒輕步穿梭,裙裾掃過氈毯,悄無聲息。
此次入宮,張媛媛並未隨行。府醫早已診出她的產期,可腹中胎兒偏不急著落地,她便也不敢隨意挪動,隻在府中靜養。
陳稚魚本也無意赴宴,奈何身份所限,尋不出合適的托詞,終究還是隨著陸曜來了。入殿後不多時,便見貴妃攜宮人緩緩而來,她抬眸望去,忽覺時光似在這位娘娘身上走得格外快——初見時那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的姿容似已淡去,不過半年光景,貴妃眼角竟添了細紋,鬢邊也隱約可見幾縷銀絲,連往日裡溫潤的氣色,都透著幾分難掩的疲憊老態。
“在看什麼?”陸曜拉著她的手,輕輕握了握。
陳稚魚回神,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看貴妃娘娘狀態好似不佳。”
陸曜聞言,笑笑,亦在她耳邊低語:“宮中有美人懷了皇嗣。”
陳稚魚訝異的張了張嘴巴,又閉上。
看她那吃驚的小表情,陸曜笑了笑,說道:“今晚用了宮宴,過了時候就回家,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陳稚魚眼眸一動,側臉看他:“你不忙時,與我平日都在一處,準備了什麼驚喜?”她能冇察覺?
陸曜搖搖頭:“這麼……自是不能同你說,說了還叫什麼驚喜?”
陳稚魚抿唇笑笑,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經期待上了,他給的驚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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