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撩漫畫 第52節
墜感。
像沉入水裡,波浪平和,卻沒有著力點,隻能任由自己一點點下沉。
廣場上放起了歡快的音樂,成群結隊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從大門跑進來,帶來一陣陣地歡聲笑語。
鄭書意盯著掛鐘出了一會兒神,呆呆地看著牆麵,一個賣花的老太太經過她身旁,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鄭書意驟然回神,卻不知道該乾什麼一般,左右挪了兩步,最後又站回原處。
又是二十分鐘過去。
像過了二十年一般漫長。
有好幾次,鄭書意想拿出手機問問時宴怎麼還沒來。
可心虛也好,愧疚也好,她始終沒有邁出這一步。
因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時宴絕對不會無緣無故遲到。
他沒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鄭書意隻是不想承認而已,也不想親手去戳破這一點。
過了一會兒,她裹了裹圍巾,抱著兩瓶礦泉水,站上了賣票視窗旁邊的台階。
那裡視線好,能夠將入口處的情況儘收眼底。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廣場側麵,一輛車已經停了很久。
時宴比鄭書意到的早。
原本早上八點多,他和秦時月已經踏上了歸途。
但當車快要開到高速路口時,時宴突然吩咐司機改了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但是真的來了這裡,他卻找不到一個下車的理由。
剛到的時候,這裡一個人都沒有,空曠的廣場上偶爾有幾張傳單被風吹起。
秦時月放倒了副駕駛的座椅,蓋著外套睡得很香。
時宴靜靜地坐在車裡,直到於陽光下,看見鄭書意走了過來。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鄭書意的馬尾在光下輕輕晃悠,她穿著牛仔褲和白球鞋,背著雙肩包,像個女大學生,但時宴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看著她去機器前取了票,看著她在綠化帶旁安靜地站著,低著頭,雙腳時不時踢一下小石子,也看著她好幾次拿出手機,最後卻又放進包裡。
時宴雙手抱在胸`前,就這麼平靜地看著遠方的她。
——
十一點整,海洋館裡
大年初五俗稱破五節,拜財神,送窮鬼,家家戶戶煮上了餃子,準備博一個好彩頭。
鄭書意家也不例外。
傍晚,王美茹在廚房剁餃子餡兒。
廚房的窗戶臨近鄭書意房間的窗戶,她刻意用了大力,力求鄭書意能聽到她的不滿。
“咚!咚!咚!”
王美茹泄憤似的握著刀柄往菜板上砸。
“二十幾歲了,還隻知道蒙頭睡覺,跟豬有什麼區彆,大過年的,回來就睡,我看要長在床上了!”
“也不知道出來幫幫忙,懶成這樣,真不知道她一個人在江城日子是怎麼過的!”
鄭肅擀著餃子皮兒,笑眯眯地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這麼多心乾什麼?”
“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當然不操心。”王美茹冷哼了一聲,“你看看你女兒這個樣子,她以後最好是有那個福氣被人伺候,不然遲早把自己餓死!”
唸叨了幾句後,她把菜刀一放,氣衝衝地推開鄭書意房間。
“吃飯了!還要我請你嗎!”
鄭書意從被窩裡鑽出一個腦袋,悶悶地“哦”了一聲。
從水族館回來後,她騙爸媽說吃過午飯了,然後把自己關進房間,陷入昏天暗地的睡眠中。
至於為什麼睡覺――
時宴掛電話前那句話,像一把刀子,直截了當地戳穿了她最後的僥幸。
腦子裡所有弦斷掉的那一瞬間,帶來的崩潰往往隻是暫時的。
而殘留的情緒卻於無聲無息處悄悄蔓延。
鄭書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能明確感受到自己此刻應該是難受的,謊言被戳穿的羞愧,做錯事情的自責,應該都是有的。
可是卻沒有爆發的情緒,不像曾經發現嶽星洲背叛時,那樣徹頭徹尾的憤怒。
她甚至根本哭不出來。
現在隻覺得一口一口提不上氣,像重感冒的病人,呼吸變得不順暢,胸腔裡被什麼酸澀的東西充脹得滿滿當當,精神無法集中。
一做什麼,就會走神。
逃避這種情緒的方法就是睡覺。
她鑽進被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睡著了就什麼感覺都沒了。
可睡覺往往又是一種惡性迴圈。
每每醒來,感覺渾身沒有力氣,而心裡沉悶的情緒並沒有因此得到好轉。
隻能繼續逼自己陷入沉睡。
——
但今天的晚飯是躲不過去的,鄭書意隨便吃了幾個餃子,她又回了房間。
“我出去打麻將了。”王美茹臨走前,又推開鄭書意的房門看了一眼,果然見她又在睡覺。
“我說你睡一天了,是要當個睡神嗎?”
“我昨晚看劇看了通宵。”鄭書意的聲音從被子裡透出來,“你彆管我了,我補個覺。”
“我當然懶得管你。”王美茹理了理袖子,假裝不經意地說,“明天約了我們校長老婆打麻將,晚上去他家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回來這幾天還沒見過人家喻遊呢。”
鄭書意:“不去。”
王美茹又唸叨了幾句纔出門。
本來她也沒把鄭書意這幅狀態放在心上,覺得年輕人就是這樣,喜歡躺在床上玩兒一整天的手機。
然而初六這天,鄭書意還是睡了一整天,她開始察覺有些不對勁了。
初七上午,鄭書意又沒出來吃早飯。
王美茹走進她的房間,問道:“你不收拾行李嗎?下午三點的高鐵票。”
“東西不多,我這會兒收吧。”
鄭書意睜開眼,坐起來穿外套。
還沒下床,王美茹卻坐到了她床邊。
“意意,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王美茹靠在床頭,伸手順著鄭書意的頭發,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工作上不順心?還是遇到什麼其他問題了?”
睡了兩天,鄭書意的頭有些沉,反應也變得遲緩。⌒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直到王美茹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著她後,她才緩緩回了神。
然而心頭的情緒堆積久了,像沉澱成砂石,重重地壓在胸腔裡,很難再找到傾瀉口。
鄭書意靜靜地靠在王美茹懷裡,鼻頭酸酸的,嗓子澀噎住,卻沒有開口。
有些情緒,已經不適合展露給父母了。
耳邊隻有王美茹的輕言細語。
“如果工作不順心呢,總是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的,不行就讓你爸爸教教你,他這輩子什麼難事沒遇到過啊。”
“實在受不了就回家,咱不待在大城市了,青安好山好水,爸媽給你買新房新車,照樣過得舒舒服服的。”
“如果感情上遇到了問題,咬咬牙就過去了,你還年輕,還會遇見很多人呢,沒有什麼非他不可的。”
“但等你再長一些歲數,有了家庭孩子,再回過頭去看以前那些自己以為會刻骨銘心的事情,其實時間一長也就忘了,還沒紋個眉的時效持久。”
許久,鄭書意才哽咽著說:“媽,我做錯事了。”
“錯了就錯了,誰年輕的時候沒犯過錯呢?以後彆再犯就行了。”
“沒有以後了……”
“什麼沒有以後啊,時間就是希望,一切都還有希望。”
鄭書意沒再說話。
她的媽媽不會理解,甚至她自己也不理解,為什麼心裡會有一種無法填補的空蕩感。
許久後。
“好些了嗎?”王美茹輕拍她的背,“好點了就起床,把‘青安第一中學最受歡迎教師’的投票連結轉發到你朋友圈,叫你的朋友給我投票。”
——
當時宴看到這條朋友圈時,他正坐在關濟的辦公室裡。
關濟眉頭緊蹙,盯著公司的實時資料監控。
螢幕上一片飄綠,看得關濟一陣陣心絞痛。
“股市無情,真的無情,比女人還無情。”
時宴聞言,將手機反扣在桌上上,手肘撐著椅子扶手,看向窗外。
“是挺無情的。”
還是個沒良心的。
——
晚上,鄭書意回到江城,行李一收拾,就立刻把家裡上上下下打掃了一遍,又把春天的衣服全都翻出來洗了,最後找不到事情做了,甚至想把窗簾拆下來洗一遍。
但孔楠突然一個電話打來,叫她幫忙校驗一份稿子,才挽救了窗簾被摧殘的厄運。
看完稿子,已是夜裡兩點,經過一天的折騰後,鄭書意倒頭就睡。
天一亮,脖子掛上工牌,走進寫字樓,工作就是第一要緊事,什麼情緒都得往後退讓。
春節後第一天複工,大多數人都沒什麼緊張感,早上到了公司第一件事是交換自己帶回來的特產。
隔壁組一個女生抱著一堆吃的喝的,經過鄭書意身旁,問道:“書意,你們青安什麼特產啊?帶了啥回來?”
渾渾噩噩的過了兩天,鄭書意哪兒記得帶什麼特產。
她從電腦裡抬頭,笑道:“我們青安特產美女,你要一個我嗎?”
“嘶――真不要臉。”女生丟下一包茶葉就走了。
鄭書意斂了笑容,垂眸愣了一會兒,繼續低頭整理郵件。
忙碌的工作像浪潮,將鄭書意包裹起來,沉浮進所有人的節奏,沒有空間去展露私人的情緒。
十點,秦時月來了。
鄭書意一看到她,突然提了口氣,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直到她走到自己麵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