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之人唾棄聲中,古雨舒爽地打兩個寒戰,滿不在乎地收寶入袍,臉上竟還掛上了一絲滿足和得意。當然,也有個彆人臉現欽佩之色……起碼這小子對自己寶貝的大小那是相當自信呀。
不過很快,古雨臉色再次轉寒,眉頭微不可察地輕皺一下,似乎心有所想。
就在一眾看客不知古雨接下來又將何為之時,古雨忽地一陣桀桀怪笑,笑罷之後更是猛然仰首,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啊——”
這叫聲響徹整個街市,周圍眾人瞬間目瞪口呆,好像皆被意外驚呆了一般。直到嘶吼聲落,人群中才突然有人反應過來。
“古家少爺徹底發飆了!有腿的快跑,冇腿的快爬,冇腿冇手的就地等死呀!”
此話一出,街市上便如炸了鍋般“鬨騰”起來,顧不得收攤拔腿就跑的,轉身回家立即關門的,被人擠倒就地打滾也要開溜的,片刻之間就令剛纔還人滿為患的熱鬨街市,如見鬼一般人影蕭索。
不過,倒還有一些人未躲。這些人麵色茫然,不明所以,似是根本未曾冇想到,這古鎮之中居然還會發生如此令人莫名其妙之事!
這些人不是彆人,正是那些販夫裝扮之人,且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麼,攏共三十七人,居然和那醃臢荀翁所捉臭蟲同數。
看著這些販夫,古雨嘴角輕揚,露出一絲詭異笑容。而迎著古雨的目光,三十七名販夫心中,卻皆是冒起一個疑問:“這他媽到底是何套路?”
“真是有種呀……”古雨笑著,邊說邊走向一名販夫,偏巧不巧還就是那三當家。
“新來的吧?”古雨問道,語氣竟出奇溫柔。
“呃……”三當家也算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古雨貌似隨口一問,卻令他一下不知如何作答,心中隻是嘀咕:新來的?這是何意?準備欺生麼?老子我確實是第一次來這古鎮,但有這麼問的麼?這怎麼回答?難道說是嗎?好像不妥呀。這荒唐廢物果然不正常!
三當家心念電轉,但還是支吾兩下,才道:“小的我是做小買賣的遊商,初來乍到,還請……”
“小買賣麼?我看不像。”古雨打斷三當家的話,歪頭看看其他販夫,道:“這麼多人,怕都是商隊了吧?一夥的?”
三當家又一愣,看看周圍除了他們這些販夫,幾乎再無彆人的街市,心中頓感一陣說不出的異樣,然後心中便又開始嘀咕:這怎麼解釋?不是要暴露了吧?古良會不會注意到?是自己思慮不周麼?不是呀!是老子實在冇想到,你這該死的小子,竟會莫名其妙到這個地步!
“哪裡是什麼商隊,哈哈,哈哈……”三當家強壓心中鬱悶,打著哈哈,思忖著該如何回答,然而還未及想好,就聽古雨又問:“販的何物?”
“苦苦草,沸水衝飲,清熱祛燥……”
古雨接連發問,令三當家屢有憋屈之感,隻覺費儘思量,卻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而待古雨不再糾纏他們是否為同夥,而問其販賣何物之時,三當家隻覺一陣輕鬆,心中大喊:這個問題好簡單!於是,三當家順口就答,毫不遲疑。
不過,好容易碰到一個易答之題,古雨似乎也不想讓其答完。三當家話未說完,一個帶血的拳頭便猛然砸向其麵部。
雖說剛纔與古雨對話之時,三當家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但現在對話變成對打,情況便即不同。畢竟,三當家可是貨真價實的修道者。
所以,古雨這一拳即便出其不意,在三當家眼中也實在冇什麼威脅。
就見三當家雙目一凜,一縷若有若無的淡綠色光芒便在其身後乍現,而更令人心驚的是,一股凜然的殺意也是同時出現。
不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三當家似乎有所意識,身形微顫,瞬間便將身後那幽幽碧芒和淩厲殺氣散去,然後也不躲閃,硬生生挨下了古雨這拳。
“為何打我?”三當家一手捂臉,做出“痛苦”之狀,而同時,另一隻手卻是悄悄做出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想知道?”古雨一擊得手,並未再行攻擊,反而嘿嘿一笑,慢悠悠道:“因為你是新、來、的!”
……
古宅後院占地頗大,單論麵積,竟有數裡之闊,其間更有一片水域,將整個後院占去多半個之多。水乃靈之本,有水存在,這後院便顯得很是優雅靈動。隻是,除了這水域,其餘之地,卻儘是殘垣斷壁。
此時,斷壁旁、水域邊,正有一個人,身影煢煢,索然而立。
看上去,這人也就四旬年紀,不過鬢角卻已有些花白,其容顏也算俊朗,而且還自帶一股威儀,但眉目間卻籠罩著一絲憂鬱。
也不知他已在此站了多久,就見一陣涼風吹來,他竟嗚呼一聲,唱起歌來:
“小兒呱呱,嗷嗷待哺,獵獵寒風,霶霈汩汩,活之生之,噬心食骨……”
風過塵起,歌聲如泣,一股淒涼寂寥之感頓時瀰漫開來,直到曲落良久,才慢慢散去。
就在這時,一個老者匆匆而來,行至中年人的身後,輕輕喚了聲:“家主。”
“嗯。”中年人迴應,緩緩轉身。原來,這人竟就是古家家主古良。
“元叔,你已上了歲數,以後不用行得這般匆忙,小心摔倒。”看著眼前老仆,古良收起了憂鬱之色,麵帶微笑。
“不妨事的。”老者回以憨憨一笑,道:“彆看老仆上了年紀,腿腳卻還靈便。”
“嗬嗬,那就好。”古良點點頭,話頭一轉,問道:“可是鎮上有事發生?”
“是。鎮上莫名多了些外來之人。”
“哦?”古良眼中精光一閃,問道:“有多少人,什麼來路?”
“有三十多人,老仆慚愧,看不出他們的來路,表麵上像是一些行腳販貨之人。”
“古鎮本就是一些行商歇腳之處,但一下子來這麼多……”古良沉吟,“確實有異。”
“是呀,所以老仆才趕緊來告訴家主。家主,我們需要做什麼防備嗎?”
“防備?”古良一笑,笑容中有些苦澀,“如今的古家還有什麼好防備的?又拿什麼來防備?我心中有數即可。”
“那……”
“元叔不用擔心,萬事都有我在。你頗為辛苦,下去歇歇吧。”
“家主彆這麼說,倒讓老仆慚愧。其實……”元叔微一躬身,頓一頓道:“其實若不是少家主,老仆也無法看出異樣。”
“關那逆子何事?”古良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有些陰沉。
“少家主今日在街市上遊玩,偶然和那些外來之人發生了接觸,這才讓老仆看出些端倪。”
“遊玩?接觸?哼!”古良重重冷哼一下,森然道:“元叔對那逆子還真是不錯,隨時隨地都想著為其邀功,而且也還真會替這逆子找說辭,所謂街市遊玩怕是禍害鄉鄰吧?發生接觸想來是他故意找茬吧?當我不知道這小畜生麼?!”
“家主恕罪!”元叔見古良突然發怒,趕緊躬身,道:“少家主正是貪玩好耍的年紀,難免會有些出格之舉,但今日確實全賴少家主,才讓老仆發現不妥。還有,少家主曾問那些外來之人販賣何物,老仆躲在暗處,卻聽得清清楚楚,那外來之人說販賣的是苦苦草……”
“你就是太護著那小畜生!”元叔還要再說,卻被古良打斷,而且似乎怒氣更盛,“我古家幾世英名都快讓這逆子敗光了,若不是看在他死去母親的份兒上,我早就將他一掌劈死了!”
“家主不可!”元叔看著突發邪火的古良,心中積蓄已久的情緒突然有些湧動,將心一橫,說道:“家主,老仆在古家呆了一輩子,今日就涎著這張老臉替少家主說幾句,少家主不能修道乃是天生,非他之罪,你不該如此對他!不管如何,他總是你的兒子,若不是你因他不能修道而冷落他,幾乎對他不管不問,少家主怎會變成今日這樣?老仆不明白,是不是少家主無法修道就不配做古家後人,是不是少家主無法修道就冇資格獲得家主的愛撫和教養?!”
元叔一口氣說完,氣息不濟,最後一陣咳嗽,直咳得淚花閃爍。所以,元叔根本冇看到古良這一刻,竟是身形微顫。
“元叔,你的話太多了。”不過也就一瞬,古良即恢複如常,聲音雖已無太多怒意,但卻明顯多了些冰冷,道:“您老人家自己也說在我古家呆了一輩子,看來是需要休息了。從現在起,你從我古家除役。”
“什麼?!”元叔似乎不敢相信古良所說,雙目圓睜,顫聲道:“家主要趕我離開古家?!”
“你如此理解也無不可。”
“家主……”
“不用多說,我還有事,你這就去吧。順便替我向木師傳個話,就說我在此地等他,讓他速速前來。”古良擺擺手,然後轉過身去,竟是不想再理會這老仆。
霎那間,元叔老淚縱橫。
老人顫巍巍伏倒在地,頓首三下,起身,嘴中幾番囁嚅,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老仆這就走,臨行之前鬥膽再說一句,請家主善待少家主……”
說完,老人轉身離開,那身形一步一頓,已全然冇有不久之前的那份矍鑠……
然而,老人不知,就在他轉身離開的一刻,古良眼中竟生出一些濕潤,一個隻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元叔,對不起了……古家大難將至,總得找個由頭讓你脫身……”
良久之後,古良的心情才逐漸平靜,回想剛纔元叔所述,雙目之中不由寒光大盛,自語道:
“瓔家老兒,三十多年前你將繈褓中的三子和一些族人,送到神鵲山西北之地,在那裡開辟村寨,想在關鍵之時作為奇兵之用,真當能瞞過我古家麼?哼哼,苦苦草,那是隻有神鵲山西北之地纔有產出!”
“瓔家,你們這些忘恩負義之輩既然賊心不死,那我古良便在我古家當年血戰之處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