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雨雖在阿柔麵前表現的甚為鎮定,但其實,他對自己的設想並無十足把握。因為,他所設想的關鍵之處就是那躲藏在地底的神秘陰影,但對這陰影他根本還知之甚少。
他隻知,自從腦海神宮中出現那幅神奇的立體圖形之後,這黑暗中的陰影便始終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它似乎根本不是一個實體,因為其形狀總是變幻不定。但它又絕對是個“活”物,因為它會極為“聰明”地躲避因挖坑尋珠而靠近它的走肉。
不過,這種躲避也非絕對。就在幾日前,古雨便目睹它“一口”將一個走肉吞下,隻因那走肉拿走了一顆它已經吃到“嘴”邊的魚珠。
那走肉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在那一刻,古雨再次感到了它的陰冷、暴虐和冷血。
現在,古雨靜靜躺於土塌之上,第一次極認真地對其研而究之起來,隻是他所研究的並非陰影本身,而是它吞食魚珠的速度、移動的快慢、它離地表之上三江商會之人駐地的距離、沿途之上魚珠的分佈……
他一一反覆默算,在腦中勾勒著一條合適的路徑,一條能讓這神秘陰影最快從地底下鑽出來的路徑。
冇錯,這便是古雨的計劃,以魚珠為餌,引“蛇”出洞,驅虎吞狼!
隻是,它會上鉤嗎?會按照古雨所想出現嗎?出現之後,到底又會引來何種結果?而如有不測又當如何應對?諸如此類,古雨卻都無法確定了。
但現在,這卻又是他能夠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推演之事極耗心力,反覆計算之後,古雨便覺一陣睏意驟然襲來,竟是不可抑製地沉沉睡去。好在這點他早已預料,事先已吩咐阿柔不管什麼情況,入夜時分一定要來喚他。因為大勢之下,已是時不我待。
日落平沙,月起長河,這夜,終是慢慢來了……
“呯”的一聲,木棚的門猛地被人撞開,古雨遽然驚醒,抬眼看去,卻是阿柔和阿力匆忙而至。
“小雨哥!”阿柔輕喚一聲,麵色蒼白。
“怎麼了?”
“老鬼……不見了!”
“什麼?”
“你說你要安靜地想一想,我怕打攪你就帶阿力和老鬼繼續假意尋珠。到傍晚時我們都有些疲累,便就地小憩。冇想到竟然都睡著了,等我們醒來就發現老鬼冇了蹤影。我和阿力找遍了整個沙洲,都尋不到他!”阿柔語速極快,說到後麵竟帶了些哭腔:“而且,藏在我身上的魚珠也少了很多,我來不及細數,原本有四千多顆,現在少了大約有五六百顆!”
“五六百顆?”古雨一驚。
“嗯,應該是被老鬼拿走了。”阿柔點了點頭,臉上不安更甚:“我想……”
“三江商會!”不等阿柔說完,古雨就直接說出了四個字,兩人目光一撞,已是都明白了對方之意。
“到底出了什麼事?”阿力在一旁兀自不解,但看兩人神色肅穆,問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老鬼一定是偷聽了我們說!小雨哥,你覺得三江商會的人會放老鬼走嗎?”阿柔問。
古雨搖頭,“我和你一樣,不信他們。”
“那我們怎麼辦?”阿柔跺腳道:“這老鬼,還真相信三江商會魚珠換自由之說嗎?平常滑頭得緊,怎麼關鍵之時比阿力還蠢?恨死他了……獨自開溜啊!”
“獨自開溜嗎?”古雨皺眉。
“我不信。”古雨沉吟中,阿力卻是忽道。他再“蠢”,這時怕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他就說了這三個字,神情依舊不急不躁,不慌不亂。
古雨看一眼阿力,心中不由感慨萬分。
阿力的神經真的如此巨無霸麼?根本不是!古雨知道,阿力所說的不信是指的是不相信老鬼會獨自開溜,而他的淡然以對所蘊含的則是對自己人無條件的信任,信任老鬼不會背叛,信任眼前的兩人不會對老鬼置之不理,這,就是這世上最為難得的赤子之心!
“阿柔是氣話,我們也不信。”古雨笑了,像老鬼一般拍了拍阿力肩頭,爾後轉頭輕聲說道:“老鬼隻拿走五百顆魚珠,想來他是想去試探一下三江商會。若是三江商會的人言而有信,他會立即來告訴我們,而若是三江商會的人起疑糾纏,他可能就會獨自將這難以說清之事承擔下來。這當纔是他的真實用意。”
“那他豈不是很危險?”阿柔一點就通,隨即急道。
“是啊,所以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了。”古雨沉聲迴應,隨即扭頭叫一聲:“阿力。”
“在。”
“還有力氣挖坑嗎?”
“有呢!”
“好,那我們就去挖個大的!”
……
沙洲之上,一處無人之地,一株隻餘半截的葦草突然一動。接著,一個身影慢慢從沙中爬出,抬頭看看已至中天的圓月,吐出了口中葦杆。
“莫怪我。不管怎樣我都得去試試。我已老朽,你們三個可還小呢,所以……”身影輕輕一歎,猛然轉身,向一處燈火通明之處走去。
那裡,正是三江商會之人駐地。
……
挖沙尋珠本就不分晝夜,是以古雨三人夜半出冇並未引起太多注意,那三江商會的巡夜之人甚至還對三人大為褒獎,隻道他們真的是在賣力尋珠。
按古雨所指,阿力在沙洲之上不斷挖坑掩沙,將一顆顆魚珠重新埋入其中。終於,當晨曦微露之時,古雨親手掩上了最後一個沙坑。
“阿柔,去點燃烽火。”古雨輕聲吩咐。
“嗯。”阿柔微微頷首,依言而去。
忙了半宿,古雨依舊冇有一句解釋,但阿柔這時的選擇和阿力一樣,你不說,我便不問,絕對無條件的信任古雨。擅動烽火者死,這是三江商會定下的規矩,但那有怎麼樣?阿柔一樣毫不猶豫。
很快,阿柔返回。接著,滾滾濃煙便從沙洲之上沖天而起。這是三江商會的預警信號。古雨知道,要不了多久,三江商會的人就會全部彙聚於此,包括沙洲對岸負責外圍守衛的人。既然要驅虎吞狼,總得一個不剩。他現在根本不怕三江商會的人來得多,而是擔心他們來得不夠!
低沉的號角同時響起,沙洲之上人影閃動,大河之上亦是渡船逐浪。這最後的一刻,終是來了。
“何人擅動烽火?”幾人飛奔而來,正是三江商會之人,為首的也恰是那祁管事。
“我。”還不等古雨和阿柔出聲,阿力便挺身而出,擋在兩人身前。
“不知道擅動烽火者死嗎?”祁管事惡狠狠叫道。
“知道。”阿力老實回答。
“那怎地還動?”
“嗯……嗯……手癢。”阿力不善撒謊,嗯了半天終於找到個藉口,但就是這副模樣認真的模樣,落在祁管事眼中,已成十足十的挑釁。
“那就死!”祁管事大怒,揮起手中長刀便向阿力撲來。
阿力雖然頗有些蠻力,但這祁管事卻是實打實的赤霄境武者,古雨可不相信阿力能夠對付祁管事,於是立即從阿力身後閃出,不過還不等他說話,倒有一人高聲喝到:“住手!”
一大隊人匆匆而來,古雨知道,怕是這沙洲之上真正管事之人來了。他側目看去,出聲之人虎背熊腰,一身碧綠色的光芒若隱若現,顯示出他碧霄境的修為,正是三江商會在這沙洲之上的大管事,左乘風。
“我還冇找你們呢,你們倒主動把我們召來了。”左乘風大手一揮,示意祁管事讓到一邊,爾後冷笑一聲,說道:“看來我所料不差,你們果然有些貓膩啊。”
“老鬼呢?”古雨不理左乘風話茬,冷冷問道。
“老鬼嗎?”左乘風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再一擺手,一個血肉模糊之人便被拋出,重重落在古雨三人麵前。
“老鬼!”古雨三人齊聲叫道。
“放心,還有半條命在。”左乘風似乎要證明他所言不虛,抬腳便踏在老鬼身上,老鬼頓時發出一陣痛苦呻吟。
“啊!”見此情景,阿力不由怒吼一聲,便欲衝出,古雨和阿柔連忙將其拉住。
而左乘風根本不介意三人滿臉的怒意,依舊笑道:“還彆說,這老傢夥的骨頭當真硬朗,不管我們怎生拷問,就是不說那五百顆魚珠是怎麼來的。不如,你們來告訴我?”
“好呀。”古雨強壓怒意,立即搶道,生怕阿力那傢夥再次搶在前麵。
“說來聽聽。”
“不急,不如我們先談談條件。”
“條件?”左乘風一愣,似乎不敢相信一個走肉居然敢和他談條件,隨即仰天大笑,同時腳下用力,令老鬼再發一聲慘號。這一下,頓時令阿力險些再次控製不住。
“我不殺你就是條件,這還不夠嗎?”左乘風獰笑。
笑聲中,古雨心頭突然湧上一種無力之感。
這感覺,麵對瓔秩兩家圖謀古家之時曾有過,目睹莫予赫屠殺鎮中“螻蟻”之時曾有過,被秩天驕脅迫之時亦曾有過。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呀。
弱者,真的連談點生存條件的資格都冇有嗎?
PS:今天有應酬,更新晚了,萬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