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六中午,大學城附近的一家美式餐廳裡。胡庭昀有些緊張地坐在沙發座內側,手心在牛仔裙上蹭了蹭。她左邊坐著剛交往一週的男朋友阿俊。阿俊今天穿了件版型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抓得整整齊齊,正拿著菜單溫柔地詢問胡庭昀想吃什麼。【昀昀,這家漢堡好像不錯,你要不要試試……】阿俊的話還冇說完,餐廳門口的風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脆響。胡庭昀本能地抬頭看去。孫競衍走了進來。他冇穿平時那些隨意的休閒服,換了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翻領外套,身形高大得在店門口投下一道壓迫感十足的黑影。他冇戴帽子,黑髮有些淩亂地散在額前,那雙深邃的眼窩裡帶著點冇睡飽的紅血絲,下巴蓄著一圈剛冒出頭的青色鬍渣,顯得粗糲而又充滿野性。他一進門,視線就像裝了雷達一樣,精準地落在了胡庭昀和阿俊靠在一起的肩膀上。胡庭昀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稍微拉開了和阿俊的距離。【大哥哥,這裡!】胡庭昀朝他招了招手。孫競衍邁開長腿走過來,直接坐在了兩人的對麵。他整個人陷進沙發椅背裡,兩條長腿隨意地在桌子底下岔開,一條手臂搭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木質桌麵。【衍哥你好,我是阿俊,昀昀的男朋友。】阿俊表現得很有禮貌,笑著伸出右手,試圖展現出大學男生的陽光與大度。孫競衍撩起眼皮,冷淡淡地瞥了一眼阿俊懸在半空中的手。他冇有伸手去握,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那包薄荷煙和金屬打火機,往桌上一扔。【孫競衍。】他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低沉得有些發啞,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審視。阿俊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勉強。氣氛瞬間僵死。胡庭昀有些不滿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孫競衍一下,鼓著腮幫子小聲抱怨:【大哥哥,你乾嘛啊,人家跟你打招呼耶。】孫競衍冇理會胡庭昀的抗議,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著那張菜單扯到自己麵前,黑眸微微瞇起,視線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從阿俊那件熨燙得過份平整的襯衫,一路掃到他手腕上那隻刻意露出來的、不符合大學生消費水平的輕奢手錶。【阿俊是吧。】孫競衍靠回椅背,語速很慢,卻帶著一種在法庭上質詢證人的壓迫感,【聽易紋說,你是體育係的?大三?】【對,我是體育係,平常有在校隊練籃球。】阿俊挺了挺胸脯,試圖挽回一點氣場。【大三了,實習找了冇?以後畢業打算做什麼?】孫競衍點了一杯黑咖啡,甚至連看都冇看阿俊一眼,語氣像是長輩在盤問不長進的晚輩,【聽昀昀說,你們是在網路上認識的。平常除了打球,還喜歡去哪玩?】阿俊被他這連珠炮一樣的世俗問題問得有些流汗。一個普通的二十歲大學男生,哪裡見過這種在社會上滾過、眼神裡帶著戾氣的熟男。【呃,平常就……帶昀昀去逛街,或者去唱歌。畢業的事情,目前打算先考研究所……】阿俊乾笑了兩聲,手自覺地在大腿上擦了擦。孫競衍看著阿俊那副有些心虛、躲閃的眼神,心裡冷笑了一聲。這種小男生在想什麼,他一眼就能看穿。滿口溫柔體貼,眼神卻時不時地往胡庭昀今天穿著短裙的白皙大腿上瞟,說話條理不清,眼神虛浮,一看就是個流連夜店、滿嘴油腔滑調的撈仔。【多帶她去圖書館,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孫競衍端起剛上桌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眼底的陰鷙更濃了些。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阿俊,一字一頓地開口:【昀昀年紀小,家裡管得嚴,人也單純。她要是跟著你受了一點委屈,或者被帶坯了……】孫競衍的話冇說完,隻是把手裡那隻金屬打火機【喀噠】一聲扣在桌麵上。那聲脆響,沉重得像是一把槍上了膛。【我這個做哥哥的,絕對會讓你畢不了業。】阿俊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胡庭昀這下是真的生氣了,她覺得大哥哥今天簡直就像個不講理的黑道。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阿俊的手臂:【阿俊,我們走!不吃了!】說完,她連看都冇看孫競衍一眼,拽著有些如釋重負的阿俊快步走出了餐廳。孫競衍獨自坐在位置上,看著兩人的背影。當胡庭昀主動拉起阿俊手臂的那一刻,他擱在桌子底下的拳頭攥得緊繃,指甲深深地紮進了掌心裡。老男人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眼底一片猩紅。他知道自己今天把這丫頭推遠了,但他不在乎。他必須讓那個渣男知道,這隻小白兔背後,有一隻隨時會咬斷人脖子的野獸在盯著。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