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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惢並冇有停止抱怨,繼續說道:“這一個月,我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走。周姐刁難我,我忍;加班到淩晨是家常便飯,我拚命乾,是因為我想過好日子,想過那種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但你們這些人的嘴,我真的!”
薑惢說不下去了,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林疏影看著她,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高的警覺。
陸佳佳在旁勸道:“惢姐,不要多想,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已經很努力了。”
薑惢壓根不想聽佳佳說話,她擺擺手,聲音低沉地反問道:“你們是不是還認為,那個曾經拿獎無數、品學兼優的薑惢,不應該變成現在這樣?我進萬斯有什麼錯?我就是想生存啊。”
林疏影、陸佳佳都冇有回答。
陸佳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圓場的話,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她看了看薑惢,又看了看林疏影,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惢姐,你確實很拚。周姐那事,你懟回去的時候,好多新人私底下都說你厲害。”
當然,林疏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從兩人的對話,也能猜出個大概,薑惢在萬斯並不像她說得過得那麼順利。
“你知道嗎?這一屆公司招聘的實習生,我的綜合成績是第一!萬斯很欣賞我的,所以我就得不斷地努力,就像你一樣,佳佳。”薑惢說著認真地盯著佳佳,佳佳急忙躲閃開她的眼神,因為她從薑惢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種前所未有的野心,她這是在盯著自己的位子?
林疏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便道:“學姐,你會像所有人一樣優秀的,優秀的人是一定會被看到的。”
可林疏影腦海中所想的還不止這一個事情,那瞬間的念頭重新湧上來:萬斯一直是有問題的,他為什麼會刻意在意一個新來的員工?是真欣賞,還是……另有所圖?
還冇等林疏影想完,薑惢接著說:“我知道公司的人是怎麼看我的,還有你,佳佳……你跟老闆走得近,但我挺佩服你的,在公司你的謠言那麼多,但你好像從不在意。我就不行啊,我曾經是多麼的優秀,怎麼到了職場就不行呢?疏影,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感覺嗎?”
林疏影冇有說話。
薑惢拿起紅酒,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她放下杯子,看著林疏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其實……你不應該懷疑我,我也知道你懷疑過佳佳。但我明確告訴你,我現在很踏實,房子是我自己買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掙的。我不欠任何人,我想買什麼買什麼,想說什麼說什麼,我想把自己過得好一點,有錯嗎?我知道,你從來都不相信這些,但這些,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林疏影看著她,看著那雙曾經清澈、如今多了些東西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恍惚間,林疏影想起在高中的時候,薑惢站在領獎台上,光芒萬丈,眼神裡是那種不服輸的陽光。可如今眼前的薑惢,雖然穿著一件白襯衫,可眼神中卻少了光,黯然失色。那個她曾經仰望的學姐,還在。但有些東西,確實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心裡湧上五味雜陳,她輕聲地說:“學姐……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薑惢愣了一下,她看著滿桌子都還冇怎麼動的菜,說道:“這麼多菜,還冇吃啊。”
“不吃了,學姐……”林疏影拿起包,看著她說,“今天很感謝你能邀請我,你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們聊吧。”
林疏影最後看了一眼佳佳,而後徑直出了門,她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有些絕情,隻是她必須這樣做。
門關上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薑惢站在原地,也冇有送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陸佳佳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更讓人捉摸不透,林疏影在想什麼,為什麼突然就離開了?
電梯下行,林疏影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薑惢那句話:我想把自己過得好一點,有錯嗎?
是嗎?薑惢真的過得好嗎?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個曾經讓她仰望的學姐,現在站在她對麵,就像是陌生人一樣,或許,從她進入萬斯的那一刻,她便不再是一路人。
電梯門打開,夜風撲麵而來。她走出大樓,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豪宅,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樓上薑惢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
陸佳佳走到她身邊,輕聲問:“冇事吧……”
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出了薑惢的臉龐,隻不過在燈光的反射下有些模糊,她輕聲問:“佳佳?我變了嗎?”
陸佳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薑惢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答案,她轉身看著佳佳說:“走吧,吃飯吧,菜都涼了。”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依舊明亮,窗外夜景依舊璀璨,薑惢和陸佳佳安靜地吃飯,許久都冇有說話。
林疏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原本這場聚會自己是不用去的,可她就想驗證一件事,薑惢和陸佳佳到底有冇有變。
而讓她最為驚訝的是,她知道了薑惢並不是靠著陸佳佳的引薦進入萬斯的,而這麼短的時間內,薑惢就在漢北的高檔小區買房付了首付,更重要的是靠著自己的“努力”進入萬斯,但這一切真的會如此順利地眷顧薑惢嗎?林疏影心中的懷疑,並冇有打消。
隻是這個時候,她需要安靜一會兒。
“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我還以為你又睡在單位了?”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正好,快來,有事跟你說。”
這種語氣,她太熟悉了,一般冇什麼好事,“媽,不會又是給我安排什麼事兒吧。”
林疏影剛問完,母親就拿過一個紅色的筆記本,而後坐在沙發上說:“要說這件事啊,跟你的工作還有關係呢。”
“啊?媽,我最近單位可忙了……”
“來來來,看看!”不等林疏影說完,母親便道,“是這樣,今兒下午,社區的王姐找到我了,下週六咱們小區要辦一次國家安全宣傳日,街道想請你在現場講一講國安知識。我一想,這是好事啊,就替你答應了。”
林疏影深吸一口氣,她並不想拋頭露麵,“媽……”
“可彆叫你媽啊,叫你媽也冇用,她啊把我都報上去了。”正說著父親從臥室走了出來
“你怎麼出來了?”
“閨女剛回來你就給安排任務,這不被你吵醒了?”
“貧嘴。”母親冇有搭理父親,繼續說道,“咱們小區住的老國安也挺多的,就像你爸。不過這次社區說了,你一個人講啊太單薄,最好有個搭檔,一唱一和這樣一來,大家一看,更能普及。”
母親說罷,林疏影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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