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海軍,從北洋水師開始 第150章 倔強的日本
威海衛的殘雪在正月的寒風裡蜷成了零碎的冰碴,沿著劉公島的岩壁淌下,在碼頭邊凍成一道道晶瑩的棱。薩鎮冰的軍靴踩在結霜的青石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他懷裡揣著的加密電報像塊烙鐵,燙得指節都泛了白。通報的衛兵剛掀開門簾,帶著海腥味的寒氣就裹著他闖進丁汝昌的書房,銅盆裡的炭火「劈啪」爆了個火星,映得兩人鬢角的霜花泛出暖光。
「駐日公使發的,淩晨剛到煙台,我親自取來的。」薩鎮冰解開軍大衣的銅扣,將電報拍在紫檀木桌上。電報紙邊緣被海水浸得發皺,鋼筆字透過紙背,「日本在長崎秘密擴建船塢」幾個字尤其用力,墨團暈成了小小的烏雲。他指著「英國工程師協助建造新型巡洋艦」一句,喉結滾了滾:「去年《天津和約》簽字時,鬆方正義在宴會上拍著胸脯說,十年內絕不擴軍。這才半年……」
丁汝昌捏著電報的手指在發抖,指腹的老繭蹭得紙麵沙沙響。他想起去年秋天在天津水師營,李鴻章拄著柺杖站在廊下,望著渤海灣的方向歎氣:「英國人要在東亞找個跑腿的,日本這是趕著往人跟前湊。」當時他隻當是老帥多慮,此刻再看「預計三年內下水四艘,噸位均在五千噸以上」,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五千噸級的巡洋艦,比北洋現有的「經遠」「來遠」還重出一千多噸,若是配上速射炮,怕是能追著魚雷艇打。
「英國人在背後撐腰,」丁汝昌將電報往桌上一摜,瓷杯裡的濃茶濺出幾滴,在宣紙上洇成褐色的斑,「前兒赫德還來函說,日本海軍經費不足,勸咱們彆添新艦。這是把咱們當瞎子糊弄!」他走到窗邊,望著港裡凍得結了薄冰的海麵,「鎮遠艦的鍋爐剛修好,定遠的主炮還在調校,他們就敢撕約,明擺著是瞅準了咱們元氣未複。」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和裹著一身寒氣闖進來,軍帽上還沾著雪粒。他手裡攥著張藍圖,見桌上的電報就頓住腳,目光在字裡行間掃了兩遍,臉色霎時沉得像威海衛的海。「五千噸級巡洋艦,航速肯定不低,」他把藍圖往桌上一鋪,鉛筆尖重重戳在魚雷艇的位置,「他們是吃了黃海海戰的虧,想用水麵艦隻反製咱們的魚雷艇隊。去年咱們的『福龍』艇差點撞沉『西京丸』,這是記恨上了。」
圖紙上是「新鎮遠」艦的改裝草圖,主炮旁添了兩門六磅速射炮,李和用紅筆圈了圈:「這是剛從江南製造局送來的,想加兩門速射炮增強火力,可蒸汽機跟不上,航速得降半節。」他抬頭看向丁汝昌,眉頭擰成個疙瘩,「咱們的『海天級』戰列艦還得一年才能完工第一艘,那是照著德國『勃蘭登堡級』和『富士級』改的,重炮夠勁,可轉得慢。『安海級』巡洋艦更彆提,福州船政局的工匠手藝是好,可經費卡得緊,進度慢了三個月,等列裝時,日本的新艦早就形成戰力了。」
炭火漸漸弱下去,書房裡的寒氣又漫了上來。丁汝昌往火盆裡添了塊木炭,火星子跳起來,照亮他鬢角的白發。「南洋水師的『南琛』『南瑞』剛送去上海大修,廣東水師的『廣甲』還在珠江裡擱著,旅順這邊新造的『致遠』艦倒是快成了,可就一艘,頂不住事。」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壓了鉛,「若是日本這四艘巡洋艦成了軍,咱們的黃海防線就得往後縮。」
李和忽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我想到個法子——造『魚雷驅逐艦』!」他猛地扯開藍圖下的另一張紙,上麵畫著艘線條淩厲的小艦,鉛筆勾勒的舷側寫著「1000噸」。「噸位不用太大,千噸左右,航速要快,至少25節,裝4門120毫米速射炮和3具魚雷發射管。」他的筆尖在圖紙上劃過,「專門對付巡洋艦和魚雷艇,既能跟著戰列艦護航,又能組隊突擊,靈活得很。」
這張圖紙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顯然是被反複摩挲過。李和指著艦艏的位置:「黃海海戰那會兒,我就在想,戰列艦太笨,魚雷艇太脆,中間缺個能跑能打的。日本要造大型巡洋艦,咱們就用數量多、速度快的魚雷驅逐艦群對付,十艘打一艘,讓他們顧此失彼。」
丁汝昌俯身細看圖紙,小艦的吃水線畫得淺,艦尾有兩個螺旋槳的標記。「這艦造起來快,」他手指點在艦體中部,「江南製造局的船台就能搭,福州船政的蒸汽機也能改,成本怕是隻有巡洋艦的三成。」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書櫃裡翻出本賬簿,「光緒十九年冬,我南下跟南洋、廣東、船政的提督們會商,答應戰後給他們各造兩艘三千噸級巡洋艦。如今看來,用更急需的魚雷驅逐艦替代,或許是更明智的選擇。」
薩鎮冰在一旁算了筆賬:「一艘魚雷驅逐艦按十萬兩算,南洋、廣東、船政各要四艘,加上咱們北洋的六艘,總共十八艘,才二百七十萬兩,比造兩艘戰列艦還省。」他望著圖紙,眼睛亮了起來,「三個月能出一艘的話,年底就能有六艘下水,明年這個時候,就能組三個艦隊了。」
丁汝昌把賬簿合上,看向李和:「這事得你去辦。你跟吳安康、李準、裴蔭森都熟,說話也投機。」他從筆筒裡抽出支狼毫,在信箋上寫下幾行字,「你帶我的親筆信去南京、廣州、福州一趟,跟他們好好談談。就說北洋願意出一半的經費,圖紙咱們共享,工匠互相調派,務必讓這魚雷驅逐艦儘快造起來。」
李和接過信箋,上麵的字跡剛勁有力,末尾蓋著「大清海軍提督關防」的朱印。「我明兒一早就走,」他將圖紙摺好塞進懷裡,「坐『威海』艦南下,順道看看江南製造局的船台。」他走到窗邊,望著港裡的「定遠」艦,鐵甲在殘陽下泛著冷光,「大人放心,這事成了,咱們就不用再怕日本的巡洋艦了。」
正月底的黃海,浪頭比臘月裡還凶。「威海」艦的艦體在浪濤裡上下顛簸,李和扶著欄杆站在甲板上,海風把他的軍大衣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海平麵與天相接,灰濛濛一片,像塊沒染好的畫布。他從懷裡掏出那張驅逐艦圖紙,被海風颳得嘩嘩響,紙上的小艦在浪影裡彷彿活了過來,正劈開浪花往前衝。
船過成山頭時,瞭望哨喊了聲「看見燈塔了」。李和抬頭望去,燈塔的光在霧裡忽明忽暗,像隻警惕的眼睛。他知道,這場新的軍備競賽,從他踏上「威海」艦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而那些還在圖紙上的魚雷驅逐艦,就是破局的關鍵。他將圖紙重新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指尖傳來布料下紙頁的粗糙觸感,像握著一把剛鑄好的鑰匙,正等著去開啟中國海軍未來十年的門。
甲板上的水兵在檢查炮位,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海浪聲傳來。李和望著漸沉的夕陽,想起丁汝昌送他上船時說的話:「造艦是為了不打仗,可真要打起來,得有能贏的家夥。」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圖紙,忽然覺得這浪濤聲裡,藏著無數工匠的錘子聲、鍋爐的轟鳴聲,還有無數個像他一樣望著海的人,心裡都憋著股勁——這一次,絕不能再讓日本的軍艦在咱們的海麵上橫衝直撞。
「威海」艦鳴了聲汽笛,衝破眼前的霧團,朝著南方駛去。遠處的海平線上,一輪新月正慢慢爬上來,銀輝灑在浪尖上,像鋪了條通往黎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