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海軍,從北洋水師開始 第158章 暖港碎語
香港外海的海水帶著濕潤的暖意。「威遠」艦的甲板上,水兵們正趁著晴日晾曬被褥,靛藍色的被單在南洋吹來的風裡舒展,像一麵麵小小的旗幟。李準踩著柚木甲板走來,手裡把玩著那枚翡翠扳指,陽光透過扳指的綠紋,在艙門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北洋的電報說,『海天』號的龍骨已經上漆了。」他對身邊的參謀官說,指尖劃過欄杆上的銅質龍紋——這艦雖暫歸北洋排程,卻按約定在廣東過冬,船身的銅件都被工匠們擦得鋥亮,比在威海衛時更顯精神。
參謀官遞過一份英文報紙,是香港《德臣西報》的早刊。頭版的插圖上,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正與英國外交大臣握手,標題用黑體字寫著:「日英將磋商新通商條約」。「領事館的人說,日本人想借英國的船廠造新艦,」參謀官低聲道,「還想讓英國承認他們在台灣海峽的『航行權』。」
李準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海裡。浪花捲著紙團遠去,露出水下暗裝的魚雷發射管——這是「威遠」艦過冬時偷偷加裝的,廣東水師的工匠們用十三行商船運來的英國鋼材,硬是在艦體兩側各加了兩門,射程比北洋的製式魚雷還遠了一百多米。「英國人的算盤打得精,」他冷笑,「想讓日本當他們的看門狗,又捨不得真給骨頭。」
正說著,瞭望哨高喊:「西北方向發現法國艦隊!三艘巡洋艦,正向廣州灣行駛!」
李準迅速登上艦橋。望遠鏡裡,法國軍艦的煙囪噴出的黑煙在藍天上格外紮眼,旗艦「凱旋」號的桅杆上飄著三色旗,甲板上的水兵正舉著望遠鏡朝「威遠」艦張望。「他們是來給越南施壓的,」他對管帶說,「上個月越南國王派人來廣州,想借咱們的兵對付法國殖民者,這事八成被他們知道了。」
「要示警嗎?」管帶握緊舵輪,指節泛白。廣東水師與法國艦隊在馬尾海戰後結過怨,當年的炮聲至今還縈繞在老水兵的記憶裡。
李準卻搖了搖手。他看著法國軍艦漸漸駛遠,甲板上的殖民地軍隊正忙著架設機槍,那慌亂的樣子倒像是怕被襲擊。「讓他們去,」他慢悠悠道,「越南的密林裡,法國人占不到便宜。倒是咱們,得把瓊州海峽的巡邏再加兩班——上個月有艘法國貨船,偷偷往海口運了二十箱步槍,說是給『越南義軍』的,鬼知道是給誰的。」
午後的陽光曬得甲板發燙。李準在艙室裡翻看電報,最上麵一封是吳安康從南京發來的,說南洋水師在長江口截獲了一艘日本走私船,船艙裡藏著五十箱鴉片,打算運到江浙一帶販賣。「這招夠陰的,」李準敲著桌麵,「打不過咱們的船,就想用這玩意兒毀咱們的百姓。」
他讓人給吳安康回電:「把人犯押到廣州來審,廣東的鴉片商認識日本那些販子,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揪出他們在華南的窩點。」想了想又添了句,「南洋要是缺巡邏艇,我從廣東水師調兩艘過去,十三行新改的那幾艘快艦,追走私船最拿手。」
傍晚時分,香港的英國領事突然派人送來請柬,說要在領事館舉辦晚宴,邀請「威遠」艦的軍官們赴宴。「鴻門宴啊。」參謀官看著燙金的請柬,「他們肯定想問『威遠』號的效能,說不定還想打探『海天』號的進度。」
李準把請柬往桌上一扔:「去,怎麼不去。讓軍官們都換上新製服,把『威遠』艦的主炮擦亮點,就在領事館附近泊著——告訴英國人,廣東水師現在不缺船,更不缺敢打硬仗的弟兄。」
晚宴上,英國駐港海軍司令愛德華頻頻勸酒,藍眼睛總瞟著李準腰間的佩刀。「李軍門,」他放下香檳杯,「聽說貴國要在虎門建新炮台?需要工程師的話,英國的軍工企業很樂意幫忙。」
「多謝好意,」李準夾起一塊烤乳豬,「廣東的工匠已經畫出圖紙了,用的是福建船政的水泥配方,比英國的『波特蘭水泥』還結實。上個月試澆了一段炮座,炮彈打上去隻留個白印。」
愛德華的笑容僵了僵,轉而說起國際局勢:「俄國最近在海參崴增兵了,聽說要修一條橫貫西伯利亞的鐵路,通車後,他們的部隊就能更快到遠東。」他湊近一步,「貴國與俄國接壤,就不擔心嗎?」
「擔心的該是日本人。」李準放下筷子,「這條鐵路一通,俄國的陸軍就能直插朝鮮半島,日本想再打朝鮮的主意,得先問問俄國人答應不。」他看著愛德華驚訝的表情,忽然笑了,「我們四大水師上個月剛商量好,要是俄國敢南下,北洋守旅順,南洋守海參崴,廣東和福建的船就去截他們的補給線——倒是英國,真要看著俄國在遠東坐大?」
愛德華沒再接話,隻是一個勁地勸酒。李準知道,英國人最怕俄國人搶了他們在華的利益,這番話算是說到了他們的軟肋上。宴席散時,他故意繞到領事館的花園,指著遠處泊在港裡的「威遠」艦:「愛德華司令要是有空,歡迎登艦參觀。不過得提醒一句,我們的炮口可不認什麼國旗。」
回到艦上時,夜色已經漫過港內的燈火。李準站在甲板上,看著英國巡邏艇在「威遠」艦周圍遊弋,像一群不敢靠近的鬣狗。參謀官遞來丁汝昌的急電,說日本議會通過了新的海軍法案,打算在未來五年建造六艘巡洋艦,經費從賠款裡扣。
「扣吧,扣得越多越好。」李準把電報湊到燈籠下看,「他們的百姓連米都吃不起,還想跟咱們比造艦?上個月馬尼拉的華僑說,日本的糧價漲了三成,不少漁民都把船賣了換糧食——這樣的國家,造再多船也撐不了三年。」
他讓人給旅順發報,讓小張在「海天」號的輔炮裡多裝幾門速射炮:「日本人喜歡玩偷襲,咱們得防著點。告訴丁軍門,等『威遠』號開春回北洋,我帶廣東水師的工匠去旅順,把咱們改魚雷管的法子教給北洋的弟兄。」
正月十五的夜裡,廣州灣放起了煙花。李準站在「威遠」艦的艦橋,看著岸上的百姓舉著燈籠歡慶,忽然想起幾年前在黃埔船廠當管帶時,那時廣東水師隻有三艘老艦,連海盜都敢欺負。如今「威遠」號這樣的主力艦能在港內過冬,十三行的商船敢去馬尼拉、暹羅做買賣,靠的不隻是船堅炮利,更是這四海聯防的底氣。
「給裴大人發報,」他對發報員說,「問『閩複』號開春後能不能來南海巡邏,咱們兩家的船合起來,把從香港到新加坡的航線護得嚴嚴實實。」他頓了頓,補充道,「再問問船政學堂的學生,『龍鳳級』旗艦能不能設計成適合南海氣候的,廣東的銀庫願意多捐點錢。」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碎屑落進海裡,像無數閃爍的星子。李準望著「威遠」艦的龍紋艦首,忽然覺得這艦雖暫不屬於廣東,卻早已和這片海域連在了一起。等開春回到北洋,等「海天」號順利下水,等四大水師的聯合演習開始,他們終將讓所有覬覦這片海的人明白——龍旗所至,即是海疆。
淩晨時分,瞭望哨報告說,法國艦隊悄悄駛離了廣州灣,朝著越南方向去了。李準知道,他們是被「威遠」號的presence(存在)嚇走的。他讓人升起北洋水師的提督旗,在晨霧中,那麵旗幟與廣東水師的軍旗並排飄揚,被海風拂得獵獵作響。
「起錨,」他對舵手說,「去瓊州海峽轉一圈。讓那裡的漁民看看,『威遠』號在,就沒人敢來撒野。」
艦船緩緩駛離香港,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跡。李準站在船尾,看著岸上的燈火漸漸遠去,忽然想起李和在威海衛說的話:「海軍不隻是軍艦,更是百姓心裡的底氣。」此刻艙底傳來的輪機聲,甲板上水兵們的笑談,遠處隱約傳來的漁歌,都在印證這句話——這暖港裡的每一聲回響,都是海疆安寧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