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海軍,從北洋水師開始 第6章 軍法立威,整肅積弊
張彪灰溜溜地離開後,李和料定他會尋機報複,卻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會如此出人意料。
三日後,丁汝昌的傳令兵直接登上「平遠」號,遞上一份軍令——任命李和為北洋水師軍法營務處總辦,薩鎮冰為會辦,即刻著手整肅威海衛及各艦軍紀,嚴查軍械貪腐。
李和握著軍令,一時有些怔忪。他看向傳令兵:「軍門可有其他吩咐?」
「軍門說,」傳令兵立正回話,「近來水師積弊漸顯,軍械剋扣、間諜滲透、操練懈怠之事屢禁不止,非鐵腕不能矯枉。李管帶敢碰硬茬,薩管帶清正嚴明,此任非二位莫屬。軍門還說,但凡查案所需,可調派各艦人手,若遇阻撓,直接拿他的令牌行事。」
令牌被一塊紅布裹著,沉甸甸地壓在掌心。李和心中豁然開朗——丁汝昌看似溫和,實則早對水師的沉屙痼疾憂心忡忡,隻是苦於沒有合適的人手推行改革。張彪鬨事反倒成了契機,讓他下定決心放權整肅。
他當即讓人備好小艇,趕往「康濟」號找薩鎮冰。
薩鎮冰聽聞任命時,正在給學堂的學員講解海圖,聞言放下手中的筆,沉吟片刻道:「軍門這是把我們推到了風口浪尖啊。」
「風口浪尖,纔好滌蕩濁氣。」李和將令牌放在桌上,「薩兄,你我雖任軍法處之職,卻仍是『平遠』『康濟』管帶,明白弟兄們的難處。這軍法,不是為了苛責,而是為了讓將士們明白——我們是海軍,是要真刀真槍上戰場的,散漫貪腐,隻會讓大家死無葬身之地。」
薩鎮冰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李兄說得是,你我分工如何?」
「我想先從軍械局查起。」李和語氣果決,「張彪隻是個協領,背後定然還有更大的網。揪出這條線,才能震懾其他人。薩兄心思縝密,可負責覈查各艦軍餉賬目,看看是否有剋扣挪用之事。」
「可行。」薩鎮冰沒有異議,「隻是軍械局是李鴻章大人的親信、總辦劉含芳直管,我們動張彪容易,若牽扯到他……」
李和早已想過這點:「軍門的令牌就是尚方寶劍。我們隻查貪腐,不攀附派係,查到誰,就辦誰。即便是劉含芳,隻要證據確鑿,也得呈給軍門,請朝廷定奪。」
薩鎮冰看著李和堅定的眼神,緩緩起身:「好。今日便開始行動。」
軍法處的牌子掛在劉公島一處閒置的營房外,簡單兩張木桌,幾把椅子,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威嚴。
李和與薩鎮冰沒有聲張,隻帶了周福成和兩個可靠的文書,先調來了軍械局近三年的出入庫記錄。
賬本做得倒是齊整,可越齊整,越透著刻意。李和指著其中一頁:「你看,光緒十五年三月,『定遠』領了二十箱炮藥,入庫記錄寫著『足額』,可『定遠』的簽收單上,卻是『實收十八箱,兩箱受潮廢棄』。這兩箱去哪了?」
薩鎮冰湊近一看,眉頭緊鎖:「廢棄的軍械按規矩要登記銷毀,可這裡沒有任何銷毀記錄。」
「同年五月,『致遠』領的五十發開花彈。」李和翻到另一頁,「賬上寫著『均為新製』,但鄧管帶曾跟我說過,那次領的炮彈裡,有十幾發是舊彈翻新,引信都鏽死了。」
周福成在一旁看得咋舌:「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他們以為沒人敢查。」李和冷笑一聲,「傳我命令,去軍械局庫房,按賬冊核對實物。」
庫房由張彪的心腹看守,見李和帶著人來,起初還想攔阻,看到丁汝昌的令牌,頓時蔫了。
庫房裡陰暗潮濕,角落裡堆著不少木箱,上麵落滿灰塵。李和讓人開啟一箱標著「開花彈」的箱子,裡麵果然是些鏽跡斑斑的舊彈,彈身上還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再開啟那箱『炮油』。」
士兵撬開木箱,一股刺鼻的異味撲麵而來——裡麵哪是什麼炮油,分明是摻了沙子的廢油。
「都記下來。」李和對文書道,「型號、數量、賬實不符之處,一一寫明,讓看守畫押。」
看守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劉含芳帶著張彪闖了進來。劉含芳是個微胖的中年人,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很陰鷙:「李處長,這是唱哪出啊?軍械局的事,怎麼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李和迎上去,不卑不亢:「劉總辦,軍法處奉命查案,按規矩無需提前通報。倒是這些賬實不符的軍械,還請劉總辦給個說法。」
劉含芳瞥了一眼那些舊彈和廢油,臉色微沉:「些許小事,許是庫房管理疏忽所致。李處長剛上任,不必如此較真,傷了同僚和氣。」
「和氣?」李和聲音陡然提高,「劉總辦可知,這些摻了沙子的炮油,會讓炮栓生鏽卡殼?這些鏽死的炮彈,會讓弟兄們在戰場上送命?!」他指著張彪,「張協領前日還想汙衊我私通洋行,如今看來,真正中飽私囊的,是你們!」
張彪躲在劉含芳身後,瑟瑟發抖。劉含芳臉色變了幾變,強自鎮定道:「李和,你不要仗著有軍門的令箭就胡來!我可是中堂大人親自任命的總辦,你動我試試?」
「我動的是貪腐,不是總辦。」李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證據,「這是三年來軍械局的出入庫對比,有十二筆賬目存在明顯剋扣,涉案銀兩不下五萬兩。張協領已經招認,這些錢,有一半進了你的腰包。」
他將供詞拍在劉含芳麵前,上麵赫然有張彪的指印。劉含芳看著供詞,額頭滲出冷汗,張彪更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總辦,是他們逼我的!我不能死啊!」
劉含芳又驚又怒,指著李和:「你……你設局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軍門自有公斷。」李和對周福成道,「把劉含芳、張彪拿下,連同證據一並送往軍門府邸。」
士兵上前扭住兩人,劉含芳還在掙紮叫罵,張彪卻已癱軟在地。庫房裡的其他看守,早已嚇得麵無人色。
訊息很快傳遍威海衛,各艦將領都驚掉了下巴——誰也沒想到,李和剛掌軍法處,就敢拿劉含芳開刀。
要知道,劉含芳是李鴻章的同鄉,在北洋水師根基深厚,連丁汝昌平日裡都要讓他三分。
丁汝昌看著送來的證據,沉默了很久。處理劉含芳,必然會觸怒李鴻章,但他更清楚,若再縱容貪腐,北洋水師遲早會毀在這些蛀蟲手裡。最終,他在卷宗上批下八個字:「證據確鑿,移交刑部。」
訊息傳出,威海衛的風氣為之一振。那些平日裡剋扣軍餉、敷衍操練的軍官,嚇得連夜把貪墨的銀兩悄悄送回庫房。薩鎮冰覈查軍餉賬目時,原本推諉扯皮的各艦管事,都變得異常配合。
李和沒有停下腳步。他借著整頓軍械的勢頭,重新製定了操練章程:規定各艦每日實彈演練不得少於兩小時,主炮射速、瞄準精度都定下明確標準;士兵的飲食、軍服供應,也一一覈查,確保沒人敢再剋扣。
薩鎮冰則在水師學堂推行改革,增加了實戰戰術課程,還將「平遠」號的主炮改進經驗編成教材,供各艦炮術長學習。
這日,李和與薩鎮冰在軍法處核對新的章程,鄧世昌興衝衝地闖了進來:「好訊息!李中堂那邊傳來訊息,說劉含芳一案,朝廷已批複嚴辦,還誇北洋水師『整肅有功』!」
李和與薩鎮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看來,朝堂之上,還是有明白人的。」薩鎮冰道。
「或許是中堂大人也意識到,再不變革,真的不行了。」李和道。
鄧世昌笑道:「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好開頭!如今各艦操練都嚴了起來,弟兄們的士氣也高了,照這樣下去,真要是跟日本人打起來,咱們未必會輸!」
夜色漸深,軍法處的燈還亮著。李和、薩鎮冰、鄧世昌圍坐在桌前,討論著如何進一步提升艦隊戰力。窗外,黃海的浪濤拍打著海岸,彷彿在為他們加油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