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宣城市迎春杯業餘圍棋賽第一輪結束後,好些選手圍在一桌前看復盤。
本市業餘豪強張卿,首輪抽中一個少年新人對手劉啟,一個完全陌生的麵孔!
市裡每年的圍棋賽,多半是一些老麵孔了,出現新人大家都很好奇,而且這新人還贏了多次市冠軍張卿,本地棋壇的常青樹,這就更讓人好奇了。
眼看圍觀者多了,張卿知道有人是來看笑話的,抬手拂亂棋盤道:「餓了,去吃飯。」
眾人散去,張卿麵無表情的收拾棋子,歸位後起身離開。
關係不錯的王飛,知道張卿要麵子,悄悄從後麵跟上,低聲問:「張卿,打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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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卿回頭一看是朋友,輕輕的搖搖頭:「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王飛聽的一愣,這話從張卿嘴裡出來,那可是太不尋常的。這廝素來嘴硬,就算下不過,嘴上也不慫的。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
王飛發愣的時候,張卿腳步不停,出了賽場,上了本田125,驅車回家吃飯去了。
本次事件的另外一個當事人劉啟,此刻正在專心對付一盤蓋澆飯,青椒肉絲的,售價五元。要說現在的錢,真是頂用的。五塊錢的蓋澆飯,青椒肉絲裡真是能看到很多肉絲。
劉啟,外號大漢棋聖,穿越前把自己活成成語故事集的人。
年少時以天才之名嶄露頭角,十歲進入職業棋手行列。後來的十幾年,戰績不佳,未有斬獲。時人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戲稱,一直到阿法狗橫空出世,劉啟苦練狗招,終於在三十歲那年斬落一個世界冠軍,被媒體稱為大器晚成。冇等他花獎金呢,毫無道理的穿越了。
對,就是喝醉了睡醒了,就魂穿到了平行時空的少年劉啟身上。
劉啟就很無語,這個時空的少年劉啟,身體是真的好,能吃能睡能搗蛋,就是不好好學習。父母已經基本放任自流了。下半年混一個高中生,畢業後出去打工,未來清晰可見。
關鍵吧,你讓劉啟好好學習,他也是一點都不行的人,畢竟自幼學棋,學習成績怎麼好的了,最好的辦法就是下圍棋了,冇別的路可以走了。
這大概就是人生的無奈吧,因為你冇得選。
請父母花錢送他去學習班,這種事情劉啟是做不出來的。
不好好讀書已經很混蛋了,不能再亂花家裡的錢了。
劉啟特意去查了一下規則,發現這個時空也存在一條規則,那就是在二十歲以前,在全國業餘圍棋大賽奪冠,可以被納入職業棋手。
嗯,這個好,就這個了。
於是他花十塊錢報名了本地的「迎春杯」,前三名獲得參加省廬陽杯比賽,前三名獲得參加全國業餘大賽「晚報杯」的資格。
選擇晚報杯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名氣大,不像別的比賽,比如大河杯,名氣就差一些。
一個職業棋手,世界冠軍,來到一個地級市參加比賽,這不是來下棋的,這是來炸魚的。
本次事件,後來被業餘棋壇戲稱為「宣城慘案」。
以此來調侃宣城業餘圍棋界太過作孽,居然養出了這麼一個野生的天才。
好吧,實際上是羨慕!
人是很奇怪的,比如說王飛就是這樣,上午比賽結束,還去關心了一下失敗者張卿,下午來到賽場,遇見張卿還安撫一句;「冇事,還有六輪呢,前三名都能參加廬陽杯。」
張卿倒是冇說話,指了指牆上的對陣表,王飛看完臉色微微一變。
他的對手正是上午贏了張卿的劉啟。
迎春杯的規則很簡單,共和國規則,每輪都猜先。
先一步抵達的劉啟,已經在位子上坐的穩穩的,這比賽採取循環積分製,要下七輪呢。
時間上也是每個人一個小時的包乾製,一天下三輪,晚上還有一輪呢。
隻能說市棋協就是個草台班子,辦個比賽也都是比較粗糙的,冇那麼多講究。
無非就是給廣大的業餘愛好者一個湊一起熱鬨下棋的機會。順便完成上級棋協交代的任務,選拔一下廬陽杯的參賽選手。
嗯,本次比賽冇有獎金,冇有獎金,冇有獎金,隻有一本冠軍證書,以及可以報銷參加廬陽杯比賽的來回車費。
業餘棋手們參加比賽,也不是奔著獎金來的。真就是大家湊一起,熱鬨一下。
協會秘書長文勇出現,吆喝一嗓子:「比賽開始,自由猜先。」
王飛看了一眼對麵的少年,鼻下有細細密密的絨毛,一副還在發育狀態的青澀麵容。
眼神看起來甚至有點木訥,缺了點少年人該有的靈動。
「猜先吧!」王飛抓起一把白子,劉啟默默的拿出一枚黑子放在棋盤上。
單數,劉啟猜對,執黑先行。
佈局很正常的二連星,王飛謹慎的應了一個二連星,下一步看黑是否連片,三連星大摸樣作戰。就在王飛還在暗暗告誡自己求穩之時,對麵的劉啟撚起一枚黑子,啪的落下了。
王飛的血壓瞬間就上來了!
原因很簡單,黑棋點了一個三3!
當下的圍棋理論,佈局點三3,如果在正規的培訓班學棋,那是要被老師打手心的。
王飛很自然的想了一個問題,上午張卿到底是怎麼輸掉的?這路子也太野了,比韓國流都野。所謂的韓國流,就是一度流行的雙槍定式下一半,不守角而是去碰掛角的棋子,在佈局階段就引戰。
在阿法狗出現之前,佈局點三3被判定為吃虧的變化。
不是說判斷有錯,而是現在流行的下法有問題,點三3後在二路先手扳沾,白的虎在外麵,過於厚實了。所以點三3是吃虧的。
大概一分鐘的時間過去後,王飛才緩緩的落子,擋內側,與另一邊的白子相呼應!
黑隻此一手,爬!白扳二子頭,這也是當下理論的隻此一手,退一個,不存在的。
圍棋有個術語,二子頭必扳。充分說明瞭多數情況下的選擇。
黑反扳,白長,黑二路繼續爬一個,白跟著退一個。
到這裡的時候,王飛已經準備好對手上邊二路扳沾時,意外出現了。
黑棋繼續爬二路,王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停頓了一下,盯著棋盤看了十幾秒才確定,真的是二路爬了第三個,這也太損了一點吧?就別說二路爬與三路長交換是損的,即便是三路爬與四路退長交換,在這個時代也認定是損的。
王飛冇忍住,仔細的看了一眼對麵,眼神裡的意思,你學過定式麼?
對麵的劉啟麵無表情,眼神裡毫無波瀾,這纔是個開頭,業餘棋壇的驚訝,算的什麼?
王飛默默的落子,黑爭得先手,還是冇有扳沾,而是掉頭在把上邊另外一個三3給點了。
這次王飛淡定了很多,默默的擋內側,兩道牆左右呼應,這棋的優勢已經不是一般的大了,這是勝勢不可動搖的前兆了。
劉啟果然如王飛所料,又來一個二路爬三個,再次爭得先手。
啪,劉啟落子了,從王飛的視角看,一枚黑子深入黑陣,占據了中間的星位。
這是預料中的一手,如果不這麼下,讓白的中間補一個連片,上午張卿也不會輸。
什麼技不如人,不就是仗著年輕力壯,準備欺負老頭麼。
呸,我也才三十出頭,不是老頭。
怎麼攻擊是個問題,想殺這枚黑棋是不現實的,通過攻擊獲利,纔是正經的思路。
王飛想了想,還是從三路緊緊的逼住,下一步可以搜根,把黑棋往外攆,然後一個鎮頭。
左右同型,從哪邊逼住都是一樣的,王飛選擇了左邊,從劉啟的視角是右邊。
眼見被逼住,常理是必須補一個,或朝中間跳出頭或拆邊求安定。
但是劉啟,冇有跳也冇有拆,而是點了一個,點在了另一邊三三定式的斷點上。
棋盤上的語言很明確,問對手,要不要補,如果補,是粘住呢,還是別的什麼補法,如果要反擊,那又該如何進行。
此刻的王飛內心很不平靜,這手點在他的理解是挑釁,**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那是厚勢啊,你來點我,問我的態度,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小屁孩子,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接下來你不得蹬鼻子上臉啊。
指望的粘住?做夢吧你!
王飛惡狠狠的用力的拍下一枚白子,二路立,威脅角上。
黑棋默默的擋角,冇有絲毫猶豫,似乎默認這是對手的權利。
白棋三路跳一個,出頭,同時威脅下一步反壓住黑子點的一手。
黑棋冇有繼續動點一個的子,而是轉頭在三路落子,小飛拆一,要求生根。
這個地方保留變化,以後依舊可以斷上去作戰。
實際上這裡可以選擇先點一個,視情況而定,劉啟不過是隨意的下,畢竟是業餘棋手的比賽,冇必要下那麼精細。
實際上從這個區域性開始,王飛就進入了一種彆扭的狀態,這棋理論上是要猛烈的攻擊黑棋,但是怎麼攻擊又是一個問題了,這時候去鎮頭,明顯的不合適了。
這裡充分體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AI帶來的圍棋理論的變化極大,是顛覆性的。
王飛不懂這些,此刻陷入了長考,因為是包乾製,多想一點,確實會占對手時間上的便宜,刁鑽一點的對手,就會要求擺鐘。
很明顯,劉啟不是刁鑽的對手,業餘比賽都要擺鐘,那就是在侮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