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是漢人,被擄去草原,生了我。我在獨孤部長大,有漢人血統,從小受盡欺淩。我那些兄弟,一個個視我為奴。」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母親死不瞑目,我一刻都不敢忘記!」
劉政看著他,心裡有些複雜。
這人說的話,是真是假?
可看他眼裡的恨意,又不像裝出來的。
「獨孤郎想怎麼報仇?」
獨孤信緩緩道出鮮卑諸部的形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獨孤部大單於獨孤延有五個兒子。長子早夭,二子獨孤妄最為強勢,手握三千精騎,是下一任單於的不二人選。三子便是獨孤信,雖是庶出,卻因母親是漢人,從小被排擠不受重用。剩下兩人皆是庸碌之輩不足為慮。
「獨孤妄幾次想殺我。」獨孤信解開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疤痕,「這是三年前他派人行刺留下的。我捱了一刀,殺了那刺客,獨孤妄必須死。」
劉政看著那道疤痕,沒有說話。
獨孤信繼續道:「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兩樣東西。一是這身武藝。我從小被欺負,就拚命練武,草原上比武,我從無敗績,獨孤部第一勇士的名號,是一刀一刀殺出來的。」
他看向劉政,目光坦然。
「二是那些跟我一樣的人。鮮卑部落裡,有很多跟我一樣有漢人血統的人。他們的母親是被擄來的漢女,他們在部落裡低人一等,被欺淩,被看不起。我收留他們,給他們活路,他們叫我頭領。」
「這些年,我身邊聚了五百人。兩百是有漢人血統的死士親衛,對我死心塌地。三百是敬我武勇、受我恩惠的鮮卑騎兵。靠著這五百人,我才一直跟獨孤妄分庭抗禮,沒被他吃掉。」
劉政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這人能在草原上活到現在,果然不簡單。
「獨孤郎想讓我幫你除掉獨孤妄?」
獨孤信點頭。
「獨孤部有五千精騎。獨孤妄掌三千,我父汗手下的大將統領兩千。我父汗身子不好,眼看沒幾年了。等他死後,獨孤妄必會繼承單於之位,到時候我隻有死路一條。」
「所以我要在他繼承單於之前殺了他。」
劉政沉吟道:「你想怎麼殺?」
獨孤通道:「他會帶兵南下劫掠。他那人貪功好財,每次南下都要衝在最前麵。隻要劉軍侯給我兵器,讓我的人武裝起來,等獨孤妄劫掠回程之時,我在半路截殺他。」
劉政搖搖頭:「你想得太簡單了。他手下三千精騎,你五百人,就算兵器再精良也打不過。」
獨孤信沉默片刻,才道:「所以我來找劉軍侯,想與劉軍侯合作。」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攤在案上。
那是一張粗糙的地圖,畫著幷州以北的草原山川,標註著各個部落的分佈。
「這是鮮卑諸部的大致方位。」獨孤信指著地圖,一一介紹。
東邊是宇文部,與幽州接壤,時常騷擾遼西。
中部是慕容部,勢力最強,控弦五萬以上。
西邊是拓跋部,又分好幾支,禿髮部就是拓跋的分支。
獨孤部在拓跋部西邊,靠近五原郡,人口不多,卻因地處要衝,常與漢人打交道。
「這次南下的,是獨孤部和禿髮部的聯軍。禿髮部出一萬五千騎,獨孤部出五千騎。獨孤妄會帶著獨孤部的三千騎從五原那邊進去,禿髮部的一萬騎從雲中那邊進去,兩路並進,在太原會合。」
劉政盯著地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獨孤信繼續道:「我可以把他們的行軍路線、時間、兵力部署,全部告訴劉軍侯。」
劉政抬起頭:「你要什麼?」
獨孤信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要劉軍侯幫我殺獨孤妄。」
劉政沉默。
獨孤通道:「不需要劉軍侯殺光他的三千騎。隻要劉軍侯能伏擊他的人,殺他幾百上千,他的人就會亂。他那人惜命,一亂就會往回撤。等他撤回來的路上,我帶著五百人截殺他。」
劉政沉吟道:「他的三千騎,就算死了幾百,也還有兩千多。你五百人,怎麼截殺?」
獨孤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信。
「獨孤妄那人,打仗靠人多,真本事沒多少。我五百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能頂他三個。再說了,他敗退回來,士氣低落,建製混亂,我以逸待勞,勝算不小。」
劉政看著他,忽然問:「就算你殺了獨孤妄,你父汗手下還有兩千精騎,還有數個依附的小部落,那些大將頭領能服你?」
獨孤信目光一凜。
「劉軍侯的意思是……」
劉政緩緩道:「我幫你,不光幫你殺獨孤妄。你父汗死後,那兩千精騎若是服你,自然最好。若是不服,我也可以幫你。」
獨孤信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十七八歲的年紀,說話卻像是在草原上活了半輩子的老狐狸。
「劉軍侯想要什麼?」
劉政道:「我要戰馬。很多戰馬。」
獨孤信一愣。
劉政繼續道:「一匹戰馬,換三把刀。十匹戰馬,換一副鐵甲。你幫我弄馬,我幫你弄兵器。你殺一個鮮卑人,我送你一把刀。獨孤妄若死在我手上,他的人頭換一百匹戰馬。」
獨孤信眼睛亮了。
劉政又道:「還有一件事。」
獨孤信看著他。
劉政道:「你殺了獨孤妄,坐穩單於之位後,我要你管住你手下的人,不許他們南下劫掠。兩國之間,可以做買賣,可以互通有無,但不許搶。」
「你答應我,我就幫你。」
獨孤信沉默了很久,臉色不斷變換……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劉政麵前,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劉軍侯,我獨孤信今日在此立誓。你若能助我復仇,助我登上獨孤部大人之位,我獨孤信便認你為主。此生此世,絕不相負。」
劉政愣住了。
張飛、關羽、高順、王放也愣住了。
劉政連忙扶他起來。
「獨孤郎,你這是做什麼?」
獨孤信搖搖頭,目光坦然。
「劉軍侯,我在草原上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的人多了。那些鮮卑貴族,一個個眼高於頂,看不起我這個漢人雜種。那些漢人豪強,見了我也隻是想著買賣,從沒人把我當人看。」
他看著劉政,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劉軍侯是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是第一個,願意跟我坐下來談條件的人。是第一個,願意幫我報仇的人。」
「隻要大仇得報坐上大人之位,我獨孤信認他為主,不丟人。」
劉政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魁梧的漢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獨孤郎,我答應你。」
獨孤信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期待,有大仇得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