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風雲錄 第 8 回 綠洲夜逢北漠醫 冷語冰心啟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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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跋涉終見綠意濃,清泉疏林暫怡神。
忽聞駝鈴伴馬嘶,異客相逢夜色沉。
冷語療傷顯妙手,熱腸反遭冰霜侵。
漠北南疆藥香迥,前程何方覓知音?
上回書說到:
包保三人在古河道遺營發現北漠痕跡及神奇藥草,心生警惕,宿於營中,對前路倍感憂疑。
接續上文:
歇息一夜,雖有寒風灌入河道,但比起露宿沙海,已算得是安穩。次日天明,三人收拾行裝,依著侯三所指,繼續沿古河道向西而行。
侯三經昨日蠍毒一事,又見包保墨文並未苛待於他,倒是稍許安分了些,引路也越發賣力。如此又行了大半日,枯燥的黃沙景色終於有了變化。
前方地平線上,一抹生機勃勃的綠色逐漸擴大,甚至能隱約聽到潺水之聲!那綠色比月牙泉更為廣闊,竟似一小片依偎在沙海臂彎中的綠洲。
“到了!包爺,墨爺!前麵就是‘梭梭林’,俺冇騙你們吧!那裡有活水,有甜果,能好好歇歇腳!”侯三興奮地指道。
包保與墨文對視一眼,亦是精神一振。連日奔波,人困駝乏,能得此寶地休整,實乃天幸。三人加快腳步,向那綠洲行去。
漸行漸近,但見綠洲邊緣生著大片耐旱的梭梭樹與紅柳,中心則是一窪清澈泉水,麵積雖不如月牙泉那般形似月牙,水量卻更為充沛,四周水草也更為豐茂。更有幾株沙棗樹,掛著零星未落的果實。
然而,包保最先察覺的,卻是空氣中一絲異樣——並非單純的水汽與草木清香,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藥香?與昨日在遺營中聞到的星芒草氣味頗為相似,卻似乎更為複雜。
他立刻抬手,止住身後二人,低聲道:“情形不對,小心。”
話音未落,便聽得綠洲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馬嘶與駝鈴晃動之聲!緊接著,十餘騎身影自樹林與水汽朦朧處緩緩現身,攔在了泉眼之前。
那些人皆作北漠人打扮,身穿皮袍,頭戴氈帽,麵色精悍,眼神銳利,腰間佩著彎刀,胯下駿馬雖顯疲憊,卻仍是神駿。他們顯然早已發現包保三人,此刻結成陣勢,隱隱透著戒備與敵意。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麵容冷峻,用生硬的漢語喝道:“來者止步!此泉我等已占,爾等速速離去!”
侯三嚇得縮到包保身後。
包保眉頭微皺,抱拳道:“各位朋友,我等乃過路之人,並無惡意。人駝俱已饑渴難耐,隻求取些飲水,絕不久留,望行個方便。”他目光掃過對方人馬,見其中幾人身上帶傷,包紮處透著藥味,心中疑竇更甚。
那北漠頭領冷哼一聲,手已按上刀柄:“方便?這瀚海裡哪來的方便!再不退去,休怪……”
“且慢。”
一個清冷如冰泉的女子聲音自北漠人隊伍後方響起。北漠武士們聞聲,竟下意識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來。
隻見一名白衣女子,緩步走出。她身姿婀娜,麵容卻冷冽如雪山之巔的寒玉,彷彿周遭的酷熱風沙皆不能侵其分毫。她手中正搗弄著一株藥草,目光淡淡掃過包保三人,最終落在被包保稍稍擋在身後、形容狼狽的墨文身上。
“你們之中,有人受了毒傷?”她開口問道,聲音裡冇有半分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墨文一愣,下意識地抬起昨日被蠍蟄傷、現已消腫但仍有些許痕跡的手背。
那白衣女子目光微凝,也不見她如何動作,一枚細小的銀針已破空而至,精準地刺入侯三手背原傷口旁。侯三隻覺微微一麻,卻無痛感。
女子手輕輕一勾,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將銀針收回。她將針尖湊近鼻端,輕輕一嗅,冷然道:“金沙蠍王之毒。能用星芒草壓製到如此地步,算你們運氣。但餘毒未清,三日內必會複發,屆時瘡口潰爛,神仙難救。”
此言一出,包保與墨文皆是一驚。侯三更是臉都白了,冇想到昨日之險竟還未完全渡過。
墨文拱手道:“多謝姑娘指點。在下墨文,略通雜學,昨日情急之下,誤打誤撞……”
“誤打誤撞?”女子打斷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星芒草性烈,若非用量極準,早已引發熱毒攻心。是你讓的?”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包保身上,似乎覺得他更有可能。
包保沉聲道:“是在下這位兄弟自行施為。”他指了指墨文。“姑娘既能一眼看破,必有解法,望乞援手,我等感激不儘。”他看出此女醫術極高,且似乎與那遺營中的用藥者係出通源。
白衣女子瞥了包保一眼,淡淡道:“我為何要救你們?”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那北漠頭領似乎有些不耐,用北漠語對女子說了幾句。女子微微搖頭,用通樣語言回了幾句,那頭領便不再多言,隻是警惕地盯著包保。
女子這才又轉向包保三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拋了過去。“內服三粒,外敷一粒化水沖洗傷口。此毒可解。”
包保接過玉瓶,立刻倒出三粒藥丸遞給侯三:“服下。”侯三感激涕零,連忙吞下,又依言取了一粒化水清洗傷口,隻覺一股清涼透入,昨日殘留的些許隱痛頓時消失無蹤。
墨文卻似有所覺,忽然問道:“姑娘可是姓淩?昨日在東方古河道遺營中留下的星芒草,可是姑娘所為?”
白衣女子聞言,冰冷的眼眸中首次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她深深看了墨文一眼,卻不答話,轉身便向北漠人隊伍中走去,隻留下一句:
“毒已解,緣已儘。此地非爾等久留之處,速速取水離去吧。”
那些北漠武士立刻重新合攏,阻隔了視線,顯然是要看著他們立刻離開。
包保握緊藥瓶,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對方人多勢眾,且敵友難辨。他不再多言,對墨文和侯三使了個眼色,三人快速至泉眼下遊取水,裝記了所有水囊,旋即在那群北漠武士冰冷的注視下,迅速離開了這片綠洲。
走出很遠,回頭仍能望見那抹綠意。墨文服下藥丸,隻覺一股清涼行遍四肢百骸,精神為之一振,歎道:“好厲害的醫術!好奇怪的女子……她似乎默認了遺營之事。”
包保沉吟道:“北漠武士,神秘醫女……他們深入瀚海,所圖必定非小。看來,這趟水是越來越渾了。”
正是:
綠洲巧遇北漠蹤,冰心聖手謎團重。
贈藥驅客意難測,瀚海深陷迷霧中。
畢竟這冷若冰霜的白衣女子究竟是何人?北漠武士深入瀚海所為何事?包保三人又將去往何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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