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談
四月底的一個晚上,溫瀾發來訊息:未名湖,來不來?
徐見予回:來。
徐見予到的時候,溫瀾已經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了。風從湖麵吹過來,不冷不熱,帶著水的氣息。路燈把柳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溫瀾穿著件薄外套,頭髮散著,看著湖麵。
徐見予走過去,在溫瀾旁邊坐下。
“怎麼了?”徐見予問。
“沒怎麼,就是不想在屋裡待著。”溫瀾說。
徐見予看著湖麵,博雅塔的燈亮著,倒映在水裡,一晃一晃的。溫瀾沒說話,他也沒說。兩個人坐在那裡,聽著風吹柳樹的聲音。
“徐見予,”溫瀾忽然說,“你上次說,你媽以前跳舞的。”
“嗯。”徐見予說。
“她為什麼不跳了?”溫瀾說。
徐見予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有了我。”
溫瀾轉過頭看著徐見予,路燈下她的眼睛很亮。
“她親口說的?”溫瀾好奇的問道。
“沒說過,但我知道。”徐見予肯定的說道。
溫瀾轉回去看著湖麵,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以前拍照的,”溫瀾說,“後來也不拍了,也是因為有了我。”
徐見予沒說話,等著溫瀾繼續說。
“她以前在報社上班,是攝影記者。拍新聞,拍人物,拍了很多。後來報社裁人,她就不幹了。再後來有了我,就沒再拿起相機。”
溫瀾說完,停了一下。
“她那個相機,我小時候見過。黑色的,很舊,放在櫃子最上麵,我夠不著。後來我能夠著了,相機卻不見了。”
“你問她了嗎?”徐見予說。
“問了,她說賣了。”溫瀾說。
溫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是真的賣了,還是她藏起來了,我也沒再問。”
風又吹過來,吹得柳枝飄搖。
“你問過你媽嗎?”溫瀾問,“問她為什麼不跳了。”
“沒有。”徐見予說。
“為什麼?”溫瀾說。
“怕她難過。”徐見予說。
溫瀾點點頭,兩個人又沉默了。
“你見過你媽跳舞嗎?”溫瀾問。
“沒有。”徐見予說。
“一張照片都沒有?”溫瀾問。
“有一雙舞鞋。”徐見予說,“壓在櫃子最底下。粉色的,緞麵的,鞋頭磨了。”
溫瀾看著徐見予,說:“你翻過?”
“小時候翻到的,後來沒再看過。”徐見予說。
“她不知道你知道?”溫瀾問。
“她不知道。”徐見予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她們會不會後悔?”溫瀾問。
“後悔什麼?”徐見予說。
“後悔有了我們。”溫瀾說。
徐見予愣了一下,看著溫瀾。溫瀾在看著湖麵。
“我媽不會。”徐見予說。
“你怎麼知道?”溫瀾好奇的說。
“她說過,說有了我,不後悔。”徐見予說。
溫瀾轉過頭看著徐見予,路燈下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什麼時候說的?”
“小時候,我問過我媽。”徐見予說。
溫瀾沒說話,轉回去看著湖麵。過了很久,她輕輕說了一句:“我媽沒說過。”
徐見予不知道該說什麼,伸出手,放在椅背上,靠近她的肩膀,但沒碰到。溫瀾也沒動,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徐見予,”溫瀾忽然說,“你以後有了孩子,會讓你媽跳舞嗎?”
徐見予想了想說:“她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
“那你會問她嗎?問她為什麼不跳了?”溫瀾說。
“不會。”徐見予說。
“為什麼?”溫瀾說。
“她想說的時候,自己會說。”徐見予說。
溫瀾看著徐見予:“你比你同齡的人成熟。”
“是嗎?”徐見予假裝不在意的說道。
“嗯,像經歷過很多事。”溫瀾說。
徐見予愣了一下,溫瀾又看著湖麵了。
“有時候我覺得,”溫瀾說,“你好像什麼都懂,但你不說。”
“你不也是?”徐見予說。
溫瀾轉過頭看著徐見予說:“什麼意思?”
“你也什麼都懂,但你也不說。”徐見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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