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從廣州回來的第二天,徐見予就和顧晏在共享辦公空間樓下的咖啡店碰了麵。
“專案資料拿到了?”顧晏開門見山。
徐見予把從三哥那裡拿到的初步檔案推過去,說:“專案的框架在這裡:總投資五個億,他們自籌三億,對外融資兩億。我三哥希望我也跟投一點。”
顧晏翻了幾頁,眉頭微皺:“文旅綜合體,主題樂園加酒店加商業街,這種專案資金沉澱大,回報週期長,你三哥的算盤是什麼?”
徐見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麵上看,這個專案有政府背書,土地成本低,周邊沒有競品,而且長三角的短途旅遊市場還在增加,他賭的是幾年後的收益。”
“表麵上看?”顧晏抓住了徐見予的用詞。
“嗯,深層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需要在自己名下有一個拿的出手的大專案。”徐見予放下咖啡杯,“恆遠文旅成立好幾年了,一直做的是小專案、輕資產。他這次是想證明自己能操盤大體量的綜合體,這樣在集團內部能增大話語權。”
顧晏點了點頭:“所以他拉你進來,肯定不是為了錢。”
“嗯,他是想讓我站到他的隊伍裡。”徐見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隻要我能參與進去,他的目的就達到了,其實投多少對他來說無所謂。”
“那你打算投多少?”顧晏有點好奇了。
“30萬,加上你的70萬,湊100萬整。”
顧晏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30萬對你來說不算小數目,你想清楚了嗎,你可以投,沒必要投這麼多。”
“不是為了賺錢。”徐見予說。
“那為什麼?”顧晏說。
徐見予沉默了幾秒說“我想進去看看。”
顧晏看著徐見予,沒有追問,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說:“那我這70萬呢?也是進去看看?”
“你的70萬,是讓我的30萬能進去。”
顧晏笑了一下:“所以你拿我當敲門磚?”
“這個專案如果正常發展,你的70萬不會虧,如果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怎麼辦?”
“出了問題,我保證你本金安全。”
顧晏看了徐見予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那你先做盡調。等詳細資料到了,我讓小周也過來幫忙。”
“好。”
之後的一個多月,徐見予一邊處理其他FA專案,一邊等待恆遠文旅發來詳細的財務資料。
三哥那邊說要整理、走流程,一直拖到春節後才發過來。
春節剛過不久,上海還帶著料峭的春寒。
詳細資料終於到了,徐見予約了顧晏和財務分析師小周,在共享辦公空間的會議室碰頭,把厚厚一摞檔案攤了一桌子。
小周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姑娘,紮著馬尾,說話很快。顧晏幫她倒了杯咖啡,三個人圍著長桌坐下來。
“先看三樣東西:近兩年的財務報表、專案公司的銀行流水、關聯交易清單。”徐見予把任務分了工,“你看報表,顧晏看流水,我看關聯交易。”
小周翻開第一本報表,手指在數字上滑過。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這個專案公司的報表有點意思。”
“什麼意思?”徐見予說。
“營收增長很快,但現金流跟不,應收賬款的增速是營收增速的兩倍。”
徐見予點了點頭,沒有評價。這些他在廣州時就已經注意到了。但現在的跡象還不足以說明什麼,新成立的專案公司,前期投入大、回款慢,是常見現象。
顧晏翻著銀行流水,眉頭皺起來:“有幾筆大額資金進出,備註寫得含糊,看不出用途。”
“記下來,”徐見予說,“回頭問。”
徐見予自己麵前攤著關聯交易清單,恆遠文旅上海子公司與幾家外部公司之間有資金往來,名目是“諮詢服務費”“管理費”“技術轉讓費”。
金額不算太大,但頻率不低。合同和發票都附在資料裡,看上去合規,但細看服務內容,寫得不是很清楚。
徐見予在筆記本上寫下:關聯交易頻繁,缺乏具體服務內容,需要進一步核實。
他與沈明薇第一次正式對接,是在恆遠文旅上海子公司的辦公室。
陸家嘴那棟寫字樓,前台不大,但整潔。
沈明薇在電梯口接徐見予,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頭髮還是紮著低馬尾,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
“徐先生,這邊請。”
沈明薇帶徐見予走進一間小會議室,桌上已經擺好了厚厚一摞資料。財務憑證、合同、銀行對賬單,按月份裝訂得整整齊齊。
“這是您上次郵件裡要的資料,去年全年的憑證、合同台賬、關聯交易明細。”
徐見予坐下來,翻開第一本憑證。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停一會兒。
沈明薇沒有走,坐在對麵,安靜地等著。她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偶爾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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