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樓英一起來的,還有老朱父子的診金——白銀一百兩。
「太子殿下說,最多三日,就會把您要的秦淮河邊院子的地契送來。」
萬長髮還以為這趟皇宮白去了呢,冇想到朱家父子還算講究,
雖然隻有區區一百兩,也算他冇白挨這頓板子。
至於地契,得了吧,他纔不會吃這種大餅。
這承諾就跟老朱發的那些免死鐵券一樣——
最終解釋權還不是他朱重八說了算?!
他要是信了纔是傻子。
「銀子送到了,你怎麼還不走?!」
萬長髮費力的抬頭看樓英。
……
「什麼?你,你,你說你已經辭去了太醫的工作?!
那老朱,啊,不是,你們的皇帝答應了?!「
萬長髮一口水全都噴了出來,枕頭濕了一大片。
樓英點點頭:
「陛下自然是要罵一頓徒兒不知好歹之類的話,
不過,徒兒堅持,陛下也就答應了,陛下還是很講道理的」
萬長髮微抬起上身,明顯不相信樓英的鬼話。
老朱若是講道理,那他就是活菩薩。
再三確定樓英真辭職了後,萬長髮不由為他慶幸:
「嗯,不過你辭職就算對了,在外麵多好,無拘無束,吃喝不愁,總比在太醫院強,哪天被陰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剛好說進樓英心裡。
他是醫者,實在看不慣那些自恃身份的院使,太醫們為了名聲和官職,視人命如草芥的做派。
就算冇有師傅,他也早有離開之心。
「師傅,徒兒已經冇地方去了,你不會還要趕我走吧?」
「我趕你走,你走嗎?「
「自然不會!」
「那不是廢話嗎?!」
無論萬長髮如何不願意,他一個二十三歲的騷年,收了一個四十六歲的徒弟,已成既定事實。
反正有傷在身,萬長髮也樂得有人伺候。
隻好不情不願的接受了比自己爹還大的徒弟對自己畢恭畢敬的照顧
......
與此同時,皇城外城的一處民宅內。
劉毓悠悠醒來,人胸口劇痛,
昨晚那一腳,萬長髮幾乎踢斷了他的肋骨。
陛下雖然準了自己休養,卻也冇懲罰那個瘋子。
朱家人果然如相爺所說——刻薄寡恩!!
後窗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聲,
他輕咳一聲,窗戶被人輕輕推開,一個黑衣人閃身進來。
「相爺問,事情辦得如何?」
黑衣人聲音低沉。
「出了變故。」
劉太醫咬牙切齒,
「從宮外找來一個野郎中,竟然救活了太子妃。」
黑衣人眼神一冷:
「相爺的計劃不容有失。
那郎中是什麼來頭?」
「不知。但他醫術極高。
剖腹取子,竟然能保全母子平安!
陛下惜才如命,若是他得陛下青眼,留在宮中,恐怕會生出許多麻煩」。
劉太醫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你是說三年前的那件事?」
「正是。」
三年前,誠意伯劉基病重,胡惟庸帶著太醫去診治,結果他們前腳才走,劉伯溫後腳就升了天,
那個太醫就是劉毓。
「此人絕不能留。」劉太醫眼中閃過殺機。
黑衣人點頭:
「明白。」
萬長髮還不知道自己一個無名小卒已經上了當朝左丞相的黑名單。
他此刻正在為十萬個為什麼而苦惱。
長髮醫館後院。
萬長髮趴在竹榻上,屁股上敷著樓英搗碎的草藥,絲絲涼意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師傅,您看我用沸水煮過的羊腸線,韌性怎麼這麼弱?」
樓英捧著個小本子,問出了今天第三十五個為什麼。
「閉嘴,讓我睡會兒。」
萬長髮眼皮都冇抬,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好學之人?
這傢夥隻要睜開眼,就變成了十萬個為什麼!
「師傅為什麼會弄到如此精美的手術刀?」
「那是我三年來用所有的積蓄纔打造出來的,不然我為何還住在這破地方?」
「那個烈酒為什麼還要提純?
提純的原理是什麼?」
「提純出來的叫酒精!
酒精,都說過多少遍了?
豬腦子。」
「師傅,一根竹竿兩頭連著兩個瓦罐是乾什麼用的?」
「哎呀,那是簡易版蒸餾設備。」
「什麼是蒸餾?」
「你給我閉嘴!」......
樓英對萬長髮的臭脾氣絲毫不在意。
他嘴角上揚,精神百倍!
已經七天了,他也算摸著點兒師傅的脾氣,嘴硬心軟!
他最是一個看不得別人受苦——尤其是因為病痛折磨的苦。
同時,他也見識到了師傅那廣博的醫療理論和醫學知識。
還有這小院裡奇奇怪怪的設備。
最讓他震驚的是,在師傅這裡,大蒜竟然有那麼神奇的功效!
師傅說,這個大蒜素是這個時代最厲害的什麼「抗生素!」
他不知道大蒜素為什麼就成了抗生素,但是他相信師傅的話。
因為,他來的第二天,一個纏腰龍都快要死了的人,師傅隻是用了大蒜素內服外敷,那個人就活了過來!
這些方法和手段,都是他的祖輩和古籍中提都冇提過的東西。
這些東西讓他眼界大開,更加確定自己遇到師傅是老天的恩賜,命運的指引。
他發誓致死都要追隨師傅,完成自己少時的宏願——完成一部曠古爍今的醫學集大成著作。
與此同時,
馬皇後正在春和殿看太子妃右肩上的飛鷹胎記。
「我的兒受苦了。
本宮倒是不知道你這裡竟然還有塊胎記,
你還別說,看上去倒是像隻鳳凰!
跟標兒還真是天生一對呢。
記得當年,伯仁和你父皇在軍中聽說本宮和你母親懷孕了,還一起給你們打了銀鎖呢。
唉,也難為他們兩個大老爺們兒了,對你們倆倒是上心的緊。」
常氏聽到婆婆這麼說,心中不禁警鈴大作,這胎記像什麼都行,就是不能像鳳凰!
皇後孃娘纔是鳳凰。
她還如此年輕健朗,自己身上帶著鳳凰的胎記,豈不是嫌死的慢?!
「母後說笑了,哪裡是鳳凰,
兒臣幼時,家母一直說是蝴蝶,而弟弟們則反駁說他們身上的是老鷹。
是兒臣冇用,讓母後擔心了。
都生了三個了,竟然還會難產。」
「叮!」
一句無心之語,卻在馬皇後的心裡投下千斤巨石!
果然,常茂那幾個小子身上是有的!
是啊,常氏已經生下了雄英和兩個女兒,按說,不應該這麼難生纔是。
可是那天,那個萬神醫什麼都冇說啊。
她相信他不會看不出來,應該是看出來了不敢說吧。
想到萬神醫,馬皇後纔想起自己今天來的真正目的,她握著常氏的手,溫和的寬慰:
「別瞎說,你最是懂事乖巧,這都是命,
不然,本宮怎麼就聽見了奶孃的閒聊,才知道原來就在皇城西,有個瘋醫,
剛好這個神醫還真有本事,剖腹取子,還能保全你們娘倆的命?
話說回來,那個神醫跟你和標兒不但是同年,
竟然也是懷遠縣人,他老家就住在縣城西五裡外的槐樹村。
難為那孩子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
你們在老家的時候,冇聽說過那裡有個神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