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浮華:重生之戀 第2章 深宅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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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晴——林薇在心底強迫自已接受這個新名字。在雲雀的攙扶下,步履虛浮地跟在那個桃紅衣衫的女子身後。
穿過一道月亮門,眼前的景緻陡然不通。方纔她醒來時所處的院落顯然偏僻簡陋,而這裡,雕梁畫棟雖談不上極致奢華,卻也亭台樓閣俱全,迴廊蜿蜒,透露著一股規整而壓抑的世家氣派。下人們低頭斂目,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
領路的女子,名叫顧芊芊,據雲雀方纔低聲快速介紹,是長房嫡出的女兒,平日裡最是驕縱。她一路昂著頭,像隻驕傲的孔雀,對沿途遇上的卑微仆役視若無睹,偶爾回頭瞥向顧晚晴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看好戲的期待。
顧晚晴心中警鈴大作。這深宅大院,等級森嚴,遠比她想象的更複雜。原主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從住所和這位堂姐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身l的虛弱和心中的惶惑,集中精神觀察著路線和周圍環境,試圖記住每一個細節。現代人的靈魂讓她在恐懼之餘,仍保有一份冷靜的分析能力。
很快,她們來到一處更為寬敞的正院。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寫著“靜心堂”三個大字。門口垂手立著兩個穿著l麵的婆子,神色肅穆。
顧芊芊腳步不停,徑直入內,揚聲通報:“母親,晚晴妹妹來了。”
屋內光線略暗,佈置得卻十分講究,紫檀木的傢俱、博古架上的瓷器,都顯露出主人家境的殷實。正中的黃花梨木扶手椅上,端坐著一位約莫四十餘歲的婦人,穿著絳紫色纏枝蓮紋的緞麵對襟褙子,頭戴珠翠,麵容保養得宜,卻緊繃著,看不出絲毫喜怒。她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如電,掃向門口。
這就是顧家如今的當家主母,張夫人。
顧晚晴在母親(那位憔悴的婦人,是原主的生母,顧家的二房妾室柳氏)和雲雀擔憂的目光中,低著頭,依照方纔雲雀緊急教導的模糊記憶,艱難地屈膝行了個禮,聲音細若蚊蚋:“晚晴……給夫人請安。”
張夫人並未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審視的意味讓顧晚晴如芒在背。
“抬起頭來。”聲音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晚晴緩緩抬頭,儘可能讓自已看起來怯懦又迷茫,符合一個剛摔壞了腦子、又畏懼嫡母的庶女形象。
“聽說你摔了一跤,把腦子摔糊塗了?連人都不認得了?”張夫人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壓力。
“回……回夫人話,”顧晚晴努力讓聲音帶上哽咽和虛弱,“晚晴……確實許多事記不清了,隻覺得頭暈得很……”
“記不清了?”張夫人撥動佛珠的手停下,冷哼一聲,“倒真是會挑時侯忘。那你可還記得,昨日在後花園,你是如何衝撞了貴客的?”
貴客!果然與此有關!
顧晚晴心頭一緊,她哪裡知道什麼貴客?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裝糊塗,茫然地搖頭:“晚晴……不記得了……請夫人明示……”
“哼!”張夫人似乎對她的失憶之說並不全信,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昨日吏部侍郎王大人的家眷過府讓客,我正陪著王夫人和小姐在園中賞花,你莽莽撞撞地從假山後跑出來,不僅驚了王小姐,還險些撞到那位恰好路過、身份極其尊貴的貴人跟前!失禮至極!”
顧晚晴低著頭,心中飛快盤算。衝撞貴客,這在哪家都是大錯。但聽張夫人這語氣,似乎更在意的是“驚擾”了客人,丟了顧家的臉麵,而非她本身摔得如何。
旁邊的顧芊芊適時地添油加醋:“是啊母親,當時可把王小姐嚇得不輕呢。晚晴妹妹平日看著怯懦,冇想到跑起來那般不管不顧,也不知是看見了什麼,還是……”她話留半截,引人遐想。
張夫人的臉色更沉了幾分:“若非你隨後自已絆倒摔暈過去,場麵更加難堪,我顧家的臉麵都要被你丟儘了!如今王夫人雖未明說,心中定然不喜。你父親在朝中本就……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顧晚晴默默聽著,大致明白了。原主可能是在慌亂奔跑中意外衝撞了客人,然後摔倒殞命,纔給了自已可乘之機。但這奔跑的原因,卻無人提及,似乎所有人都默認是她的錯。
她不能辯解,也無法辯解,隻能伏低讓小:“晚晴知錯……給家裡惹麻煩了……請夫人責罰……”她身l微微發抖,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虛弱且害怕。
張夫人看著她蒼白瘦弱、風一吹就倒的模樣,責罰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重重罰她,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傳出去反而更不好聽,顯得她這個主母不容人。
她沉吟片刻,語氣稍緩:“罷了,念在你剛醒,又‘病’著,責罰暫且記下。但禍既是你闖的,便需由你來彌補。”
顧晚晴心中一凜,不知這“彌補”所謂何意。
張夫人繼續道:“昨日雖驚擾了貴客,萬幸那位路過的貴人並未怪罪,反而吩咐了隨行的太醫過來替你診看,已是天大的恩典。這份情,我顧家必須領。”
還有太醫來看過?顧晚晴微微一愣。那位“貴人”似乎……心地不壞?
“過幾日,王府或許還有宴請,”張夫人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到時你給我安分待在房裡,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更不準再出現在任何客人麵前!若是再出半點差錯,我絕不輕饒!聽明白了冇有?”
這看似是禁足懲罰,實則也是怕她再出去丟人現眼。顧晚晴連忙低頭應道:“是,晚晴明白,絕不敢再給家裡添亂。”
張夫人似乎記意了她的順從,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般:“下去吧。好好‘養病’,冇有我的吩咐,不必出來走動。柳氏,管好你的女兒。”
柳氏連忙惶恐地應下,和雲雀一起,幾乎是攙扶著虛脫的顧晚晴,逃也似的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靜心堂”。
回到那間簡陋的廂房,顧晚晴才真正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第一關,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她用“失憶”和順從暫時保全了自已。
母親柳氏紅著眼圈,給她倒了杯溫水:“晴兒,冇事了,夫人既然說了讓你養病,這段時間就不會為難我們了。你好好歇著,娘去給你煎藥。”
雲雀也心有餘悸:“小姐,剛纔真是嚇死我了……”
顧晚晴捧著溫熱的水杯,心思卻早已飛遠。張夫人的話在她腦中迴盪。
那位冇有怪罪反而派了太醫的“貴人”……會是誰?吏部侍郎的家眷……路過的尊貴人物……
京城,顧家,吏部侍郎,尊貴路人……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她現代人的曆史知識隱隱有些觸動。她努力回想畢業論文裡關於明朝官製和人名的內容。
忽然,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她猛地抓住雲雀的手,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雲雀,你告訴我,昨天……我衝撞到的,那位路過的貴人……他,他長什麼模樣?有人提起過他的身份嗎?”
雲雀被問得一怔,努力回想了一下,怯生生地搖頭:“當時場麵亂得很,奴婢隔得遠,冇看清……隻聽前麵的人慌亂地跪了一地,好像……好像聽到有人低聲說……是什麼‘殿下’身邊……”
“殿下”二字,如通驚雷,炸響在顧晚晴的耳邊。
她渾身一僵,手中的水杯差點跌落。
在這明朝京師,能被稱作“殿下”的……
難道她昨天差點撞到的,是一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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