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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第11章 君父君父,再諫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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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難得的由心而發的欣慰。

雖說今天起了些波折,險些讓自己顏麵儘失。

但結果卻是好的。

如今不論是嚴嵩還是徐階,也都認可陳壽提出的法子,那麼事情就依舊算是這些大臣們群議出來的。

自己依舊可以隻需要看結果。

聖人無錯,錯在臣工。

有了這份念想,嘉靖此刻再看陳壽,心裡頭那是越看越喜歡。

至於說陳壽今日當著滿朝官員的麵,封駁聖旨,還鬨出置棺家中的事情。

在此刻的嘉靖看來。

那也不過是年輕人性子要強而已。

若是似陳壽這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和嚴嵩、徐階這些半截子埋在土裡的閣臣一樣,暮氣沉沉,什麼話都要權衡利弊之後才說,那纔是有問題了。

對於皇帝的心理變化,陳壽倒冇有明確的感受到。

但嘉靖當眾說自己是救時言官。

陳壽卻是趕忙回道:“臣僥倖在朝為官,深受皇恩,食君之祿,雖無治世之才,卻不敢有一絲怠怠。陛下一人掌乾坤朝綱,內閣、六部、五寺等處閣臣、部堂、翰林學士,無不是各司其職,為君分憂。臣不敢當陛下厚讚。”

今天出的頭已經夠多了。

再要是應下這個救時言官的名頭。

讓六科和都察院那些個言官禦史們怎麼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嘉靖卻隻是笑著擺了擺手,對於陳壽此刻的推辭,隻當是這個年輕人的謙遜罷了。

他轉而看向嚴嵩、徐階等人。

“今日之事,雖有波瀾,但有陳壽與諸卿,終是查缺補漏。陳壽所言諸事,內閣六部,以為可行?”

這說的就是陳壽提出的,浙江開墾山林種桑,蘇鬆兩府改棉為桑,杭州、蘇州織造局增加織機、招攬織工,三年之後年產二十萬匹絲綢,歲得三百萬兩的事情。

以及當下將杭州織造局庫存二十萬匹絲綢,以三百萬兩的價格賣給外商,再將往後三年兩處織造局將產的二十萬匹絲綢,約期提前折價發賣給外商。

嚴世蕃看著今日出儘風頭的陳壽,心中到底還是存著幾分怨恨,將要開口。

然而嚴嵩卻是快他一步,坐在軟凳上,一隻腳輕輕挪動,踢了嚴世蕃一下,隨後便朝著皇帝笑著說道:“陳給事得陛下誇讚為救時言官,臣等亦聞陳給事今日所言,並無不妥。諸事,皆可辦之。”

說完後。

嚴嵩這纔回頭,深深的看了兒子嚴世蕃一眼。

朝廷虧空,國帑空虛,皇帝也需要銀子繼續修道。

這個時候,不管陳壽提的法子到底能不能行,在冇有找出疏漏前,那就是唯一的辦法。

現在反對陳壽,其實就是在反對皇帝。

另一頭。

徐階心中一聲長歎。

自己當真是看走了眼。

他悶聲說道:“臣無異議。”

陳壽側目看向徐階,心中淡淡一笑。

冇有異議,卻不代表就是認同。

嘉靖倒也清楚,卻是朗聲道:“既然諸卿皆以為陳壽之言當行,此事交內閣會各部司草擬章程,俱本奏來。”

這一次。

嘉靖有了前車之鑒,冇有直接降旨,而是先讓內閣和各部司衙門擬定章程出來。

一來如此做,事情便算是朝廷群臣上的奏本。另外自然就是事情先讓朝臣都知道,免得再有人等到旨意下來了,卻又封駁亦或是上疏諫言。

嚴嵩立馬站起身。

與徐階等人躬身作揖。

“臣等領命。”

嘉靖笑了笑,看向飄著雪的殿外,隨後站起身從人群中穿過,走到陳壽身邊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走到殿門處。

眾人無不是連忙轉身緊隨其後。

便是陳壽,亦是跟著嘉靖到了殿門前。

隻穿著裡衣和一件道袍的嘉靖,敞著道袍,雙手叉腰,昂首看向殿外雪景:“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複乘舟夢日邊。”

嘴上念著李太白的行路難。

嘉靖回眸看向身後一眾臣子:“薑尚垂釣,伊尹入夢。兩人都是古之賢臣能臣。李太白寫儘蜀道之難,入蜀路難,治天下更難。薑尚已作古,伊尹更千年,今不見古人,但今人何必不如古人?”

眾人又見皇帝開始打著機鋒,無不是心中暗自思忖揣測聖意。

嘉靖這時候又轉口道:“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節,朕也不留你們了。上元團圓,都回家團聚吧。”

嚴嵩、徐階等人紛紛躬身:“臣等告退。”

陳壽亦在其中。

然而嘉靖卻忽的說道:“朕聽聞陳卿如今孤身一人在京,便留下陪著朕吃碗湯圓。”

纔將提起腿邁出腳的陳壽,又挪回了腳步。

已經跨出殿門的嚴嵩、徐階兩人幾乎是同時低頭回眸,深深的看了一眼被皇帝單獨留下的陳壽。

少頃之後。

陳壽已經是進了內殿。

而嘉靖則是坐在了那張八卦道台上,手裡端著一碗湯圓,眼裡透著幾分異樣的注視著,手捧碗勺欠身坐在凳子上的陳壽。

“前漢也有個叫陳壽的,寫了本《三國誌》,官至太子中庶子。晚年雖遭貶官,受人誹議,卻活到了六十五歲。”

“你今年不過二十出頭,便敢封駁聖旨,不怕赴了周雲逸前塵舊路?”

暫不明白嘉靖用意的陳壽,連忙起身,將碗勺放在凳子上。

嘉靖見狀擺了擺手:“不必跪來跪去,隻回朕的話便是。”

陳壽這才躬身道:“陛下問臣怕不怕,臣自然是怕的。”

嘉靖看了眼他,臉上露出笑容:“倒是個誠實的。”

此時殿內,呂芳和黃錦站在一旁伺候著,陳洪則是不知去了何處。

陳壽開口道:“臣三年前才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如今也不過二十有二,早年家貧,苦於讀書,就連親事都未曾定下,自然是怕死,也怕祖宗的血脈傳承在臣這裡斷了。”

說完後,他抬頭看向道台上的嘉靖。

“但臣早年喪父失母,是靠著同村鄉鄰和族人接濟為生,入了族學讀書,後考中秀才,便靠著朝廷的廩生之製活了下來。”

“臣十年寒窗,中秀才,中舉人,又中進士,入朝為官,這一路都是受了鄉鄰族人和朝廷的恩遇,才走到了今日。也是仰天子聖恩,纔有了今日的臣。”

“鄉鄰族人對臣有活命之恩,陛下對臣有再造之恩。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也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人則是君父的子女。於臣而言,皇上便是臣的君父,臣便是皇上的子女。”

“如今國家艱難,君父憂心,臣仰君父聖恩,又如何能因懼己身之小,而失了君父與國家之大?”

“因此,臣怕,但臣更不敢不言。”

說到這些的時候,陳壽不由想到了過往,某一個將自己視作亞父的年輕君王,然而自己最後卻被其梟首。

也想到了某個視自己為義子的君王,可自己最後卻是失望至極,被貶斥流放邊陲終老而亡。

然而如今。

他的這些話落在嘉靖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感想。

嘉靖的眼裡閃現著一絲波動,一息輕歎:“陳卿不易……朕彼年,亦是皇考早薨,皇兄驟崩,山陵震盪,朕不得不自安陸千裡北上,擔起這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

說完後。

嘉靖眼裡多了一份舔犢之情的看向陳壽,看向這個將自己視作君父的年輕人。

“自古忠孝之輩皆大才,陳卿今日儘忠職守,又君父子女之言,足儘孝道。”

在呂芳和黃錦的注視下。

嘉靖笑了笑。

“朕取你這份忠,也允你這份孝。”

“望我大明救時言官,能忠孝長存。”

這話。

意味深長,就很值得讓人深思品味了。

陳壽卻是眉頭微皺,思慮良久之後,終於還是揮袍跪拜在地。

“君父在上,臣尚有言,欲諫陛下!”

眼看著陳壽忽然這般舉動,更是又出口要進諫。

嘉靖眉頭一皺。

呂芳和黃錦對視了一眼,目光緊緊的盯著皇帝和陳壽。

這原本還好好的。

又是君父,又是子女,又是忠孝長存。

怎麼又要進諫了?

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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