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15章 來自梁夢龍的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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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眾人離去。
陳壽稍稍鬆了一口氣。
蘇景和替陳壽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食盒:“狗一樣的東西罷了,真當平日裡喊他一聲科長,就能拿大?誰還不是六科的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六部的堂官呢。”
說著話。
蘇景和便看向眾人散去之後,留下來的梁夢龍:“今日正好上元,六科也無甚要緊的事情,不妨一同吃酒去?我請客,也算是為當默壓驚。”
梁夢龍今日本就有心往來,不然也不會在先前開口,更不會現在還留在這裡。
他拱了拱手:“那今日可要多喝幾杯蘇給事的酒了。”
見兩人閒聊了起來。
陳壽在旁微微一笑:“他家幾百畝的地,還喝不窮他。”
蘇景和倒是隨和,哈哈大笑:“走走走,琉璃廠那邊響閘橋新開了一家店,聽聞廚子手藝頗是不錯。”
這廝家資頗豐,在京為官,便在宣武門後的王恭廠附近租了一套宅子,帶著家小仆役居京。隻是平日與陳壽往來的多,對宣武門外琉璃廠那一片甚為熟悉。
梁夢龍見陳壽也冇說話,便欣然接受:“恭敬不如從命。”
等三人並肩,往宮外離去。
先前被眾人抬進戶科直房裡的趙鏘,也終於是醒了過來。
當陳壽三人已經走到了端門處。
遠遠的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天殺的陳當默、蘇景和!”
“本官與你勢不兩立!”
隨後戶科直房又是一陣喧囂。
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喊著,要叫太醫之類的話。
梁夢龍好奇的打量著陳壽,見他不說話,也冇有開口提這事,隻是閒聊著今日禦前奏議改稻為桑的事情。
等到出了長安右門,從宣武門到了琉璃廠附近。
由著蘇景和領路,三人便進了琉璃廠北側響閘橋旁,毗鄰護城河的酒家。
一路過來,陳壽倒也冇有遮掩今日在玉熙宮的事情。
畢竟今天聖前奏對,詳細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有關於要在浙江墾山種棉、蘇鬆兩府改棉為桑等事,也必然會在朝中議論。
三人登上酒家二樓可觀護城河的雅間。
梁夢龍便麵帶敬佩的誇讚道:“今日宮裡頭朝議要在浙江改稻為桑,以期填補虧空,我等雖覺得有些不妥,卻不曾能想到究竟壞在何處。若非是當默直言進諫,恐怕浙江的百姓就要受苦了。”
這時候蘇景和已經自顧自的,開始掀開陳壽從玉熙宮帶出來的食盒,取了一枚果子啃了起來。
陳壽看嚮明知卻佯裝不知的梁夢龍,麵帶笑意:“乾吉兄謬讚,陳壽實不敢當。今日鬨出笑話,不過是陳某性子直,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便做了封駁聖旨,上疏諫言的事情。”
見陳壽如此謙遜,梁夢龍心中評價又高了不少,笑著轉口道:“今日有當默禦前奏對,進言獻策,總是能免了浙江百姓再受波折。不過墾山種棉與改棉為桑之事,雖說皇上已經讓內閣和六部議論草擬章程,但恐怕也不會一帆風順。”
說話間。
梁夢龍的目光默默的打量著陳壽。
已經吃完一顆果子,正在啃宮裡做的棗泥卷的蘇景和,鼓囊著嘴:“浙江那邊上上下下幾乎都是嚴黨的人,從浙直總督、浙江巡撫胡宗憲,到浙江藩台衙門的鄭泌昌、臬台衙門的何茂才,可都是聽嚴家父子話的人。這些人,難保會按照朝廷的意思去做事。”
梁夢龍側目看了眼蘇景和。
不曾想這位能與人不顧體統罵架,看似大大咧咧的人,竟然還有如此細膩的一麵。
梁夢龍笑著點了點頭,亦是說道:“浙江說到底都是明麵上的人和事,即便是出了問題,朝廷知曉了,也能立馬改正過來。梁某倒是擔心,蘇鬆那邊雖說隻需改棉為桑,可恐怕也是最難改棉為桑的。”
說完後。
梁夢龍的目光再次看向陳壽。
先前他在六科,倒是不曾與陳壽、蘇景和二人有什麼往來。
如今既然有了些心思,自然是要多探探口風。
陳壽亦是看向對方,想到對方的出身,稍一思忖,便笑著搖頭道:“陳某也不過是個從七品的戶科給事中,今日禦前奏對,上疏進諫,也不過是職責所在。可朝廷要在浙江和蘇鬆兩府做事,要怎麼做,用什麼人去做,都是內閣和六部五寺閣部大員們的職責了。陳某官卑言輕,如何能置喙插手。”
今日做了封駁聖旨,置官死諫的事情。
還能從宮裡走出來,且禦前奏議,得了皇帝準允,賜下吃食。
還能是官卑言輕?
恐怕是已經簡在帝心了纔是!
梁夢龍見陳壽不願鬆口,雖然有些無奈,但也隻能是低聲道:“梁某雖無當默之才,為官以來,卻也是慷慨言事。當初授官兵科給事中,梁某便彈劾時任禮部尚書李默。出巡陝西軍儲,再劾延綏巡撫王輪、督糧兩種陳燦人等。”
說罷,梁夢龍一聲輕歎。
“隻是現如今國家艱難,朝政更是艱難,朝堂之上、京師內外,文武百官相互傾軋,雖無黨,卻實有黨爭之意。似我等言官,雖能暫時置身於朝爭之外,可又如何能為國解難?為君分憂?”
蘇景和的嘴巴終於是停了下來。
側目看了看陳壽。
陳壽則是默默的注視著梁夢龍:“梁兄為官清正,有話不妨直說,陳某洗耳恭聽。”
得了陳壽這句話,梁夢龍又俯身湊近了一些。
“當默與明熙也應知曉,自太祖創立我大明基業以來,朝廷便尤重江南田賦稅課,而江南各省亦是百業興旺,僅是南直隸一處便供天下稅課泰半,而蘇鬆兩府又泰半之。”
陳壽看著這位出身北直隸真定府的北人。
點了點頭。
梁夢龍又說:“物產豐富,地方安定,教化之功興旺,盛行讀書科舉,朝堂之上十之六七皆為南人,又十之三四皆為南直隸籍貫。”
蘇景和左看看右看看,開口道:“梁兄是要說南北之爭?”
自己和陳壽可都是南方人。
梁夢龍連忙搖頭,笑著說:“明熙誤會了,兩京一十三省皆為我大明人。梁某之所以這般說,是因為蘇鬆兩府若要改棉為桑,其中所涉利益之多,恐怕並非我等能夠想象的。一旦此事中途出了差錯,而這事又是當默提出來的,最後即便當默不參與此事,恐怕也要持一份掛落,擔一些責。”
蘇景和眉頭一挑,皺眉道:“梁兄是說,徐……江南蘇鬆兩府的人,會暗中下絆子壞了兩府改棉為桑的事,然後推脫歸罪到當默身上?”
“不一定就是蘇鬆兩府的人。”
陳壽默然開口,語氣平靜。
蘇景和卻是麵露狐疑:“不是兩府的人,還能是誰?”
陳壽笑了笑:“陛下這些年生性多疑,蘇鬆兩府改棉為桑,若是嚴黨暗中做些手腳,你覺得皇上是懷疑蘇鬆兩府的人,還是會懷疑嚴黨?”
梁夢龍在旁又補充了一句:“亦或是兩方都懷疑上。”
蘇景和張著嘴,這個問題已經有些燒腦了。
陳壽拍了拍蘇景和的肩膀:“不論是哪一方出手,都會像梁兄說的一樣,最後順帶著將罪責推到我身上,既能打壓對方,也能順帶著將我壓下去。”
見陳壽也明白此間玄妙。
梁夢龍終於是拱手開口道:“若是當默不嫌,梁某在朝中這些年,也有些同年知己和前輩,皆可為當默助力,仗義執言。”
陳壽看向說出真正目的的梁夢龍。
這也是個不滿嚴黨,同樣也不喜清流的人。
隻是他竟然是想拉自己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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