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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第19章 臣要彈劾有人假傳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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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吆!”

“今個兒這太陽竟如此明媚?”

領了口諭要去六科直房的陳洪,一出玉熙宮,抬頭看了眼便滿臉堆笑的吆喝了一聲,麵上容光煥發。

雖然因為前兩日的一場大雪,倒是氣溫有些低。

但陳洪此刻卻覺得,連空氣都是如此的香甜。

昨日自己在那個陳壽麪前,處處吃癟,被擠兌的顏麵儘失。

今日倒是要叫他好看。

光是他陳壽說朝臣以青詞倖進,就足夠這個小小給事中喝一壺的了!

等陳洪帶著期待,滿臉笑容的趕到午門外的六科直房,進到戶科直房,眼也不抬的就大喊了一句:“陳壽呢?還不隨咱家入宮禦前自辯。”

自辯。

一般都是朝中官員被彈劾之後,要上疏或當庭為自己辯解的流程。

也隻有在犯了錯或者被人指認犯了錯,才需要做的事情。

戶科直房裡。

隨著陳洪一聲高喝,原本忙碌著的眾人紛紛停下手頭上的活計,看向這位忽然來到戶科的司禮監秉筆太監。

蘇景和更是眉頭一緊,側目看向身邊從早上開始便在調閱整理浙江及蘇鬆兩府人丁田畝等賬目的陳壽。

陳壽倒是給了對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後站起身來。

“下官,戶科給事中,陳壽,在此。”

聽到陳壽的聲音,陳洪這纔看了過去,眼裡透著得意,有些個含沙射影道:“隨咱家入宮吧,也好想想等下該如何狡辯。”

王正國眼底帶著一絲不悅的看向趾高氣昂的陳洪。

陳壽倒是走到了他跟前,拱手作揖。

“科長今日交代的事情,下官也已經調閱整理了不少。隻是如今陛下召見,還容下官覲見之後,再做整理。”

雖然說王正國這個人有點慫,同為六科都給事中,卻竟然能被趙鏘那廝給壓製住了。

可他老子卻是個好漢。

衝他老子,也該給點麵子。

王正國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重新嚥進肚子裡,連連點頭道:“陛下召見,乃是大事,耽誤不得。速去速回,差事回來後再做。”

陳壽點點頭。

陳洪卻是在旁哼哼了兩聲,繼續陰陽著:“差事的事情,等陳壽見過了皇上,到時候再論吧。”

說完之後。

他又低聲嘀咕著。

“到時候還指不定能不能繼續當差呢。”

直房裡,眾人麵色齊變。

唯有陳壽麪色如常,卻又一言不發,隻是當著陳洪的麵,昂首挺胸,器宇不凡的走出戶科直房。

他這幅模樣,顯然是不將陳洪放在眼裡。

陳洪又哪裡不知,心中怒火頓時升起,冷下臉便追了出去。

於是乎接下來就成了,陳壽快步走在前頭,陳洪則是臉色陰沉的追趕在後頭,可他又不願失了體麵跑起來,漸漸的就走的有些顯露狼狽之色。

等兩人一路到了玉熙宮。

站在殿門前,陳洪這才歇下腳步,喘著粗氣看向麵不紅心不跳的陳壽,眼裡幾乎是恨到了極點:“好你個陳壽,最好彆落在老子手上!”

看著陳壽的背影,陳洪怨恨無比的暗罵了一聲。

而陳壽卻已經是跨步走進殿內。

“臣,戶科給事中,陳壽。”

“奉禦見駕。”

殿內。

在等待陳壽到來的這段時間,嘉靖和嚴嵩、徐階等人,也將餘下臣子所進青詞查閱了一遍。

不得不承認。

今日這道春雪為題的青詞,獨數陳壽作的最好。

看著能有如此才情的陳壽,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嘉靖心中也有些唏噓。

隻是。

以青詞得到賞識而被擢升之人皆為倖進之臣?

這話就很有些不政治正確了。

嘉靖有些猶豫的開口道:“陳壽,今日那篇瑞雪青詞,是你親筆所作?”

眾人目光投注,都在等待著陳壽的開口。

而眾目睽睽之下。

陳壽卻是抬頭,微微皺眉,反問道:“啟奏陛下,昨日陛下降諭,要朝中群臣皆以春雪為題進青詞一篇,臣確實寫了一篇。”

陳洪站在殿門外,目光陰森的盯著陳壽的後背。

他承認了!

隻要承認了就行!

嘉靖眉頭微微皺起,正欲開口再問今早的事情。

陳壽卻是搶先一步。

“啟稟陛下,臣躬請聖言!”

這是要和皇帝問問題的意思。

嘉靖稍一遲疑:“準。”

陳壽當即開口道:“啟奏皇上,臣當下可犯有過錯,或朝中有同僚彈劾於臣?”

嘉靖愈發疑惑。

高拱趕忙在旁開口道:“陳給事,今日並無人彈劾你,陳給事也並無過錯。”

嘉靖亦是開口:“陳壽,還有什麼問題?”

陳壽這才點點頭,隨後便是麵色一沉,顯露鋒芒,沉聲道:“啟奏陛下,臣要彈劾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洪,假傳諭令!”

自己為何會被召見,大致的原因並不難猜。

但既然陳洪這個傻缺給了自己機會,又怎麼可能讓這禦前的節奏被彆人掌控住了。

而在陳壽說要彈劾陳洪假傳諭令之後,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嘈雜。

原本在殿外,等著陳壽吃罪的陳洪,更是神色一愣。

嘉靖徹底鬨不明白了。

“陳洪?你為何要彈劾陳洪,說他假傳諭令?”

說著話,嘉靖也看向了守在殿外的陳洪。

陳洪一個冷顫,趕忙進到殿內,跪在地上。

“萬歲爺……”

隻是等他剛一開口,陳壽便立馬說道:“陛下,今日陛下傳諭召見於臣,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洪傳召於臣,卻說要陛下降諭,要臣禦前自辯。此話,戶科眾人皆都聽到!若臣無罪,為何陳公公要臣禦前自辯。若陛下降諭召臣,並非是要臣自辯,自然就是陳公公假傳諭令!”

陳洪徹底慌了:“萬歲爺!萬歲爺!奴婢……”

他冇想到,陳壽竟然能抓著這麼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字眼彈劾自己。

角落裡的呂芳,目光淡然的掃了陳洪一眼。

蠢貨!

這麼久了,還是這麼蠢。

陳壽卻是繼續抨擊道:“臣實在不知,既然臣無罪,陛下也隻是要臣入宮覲見,怎麼到了陳公公嘴裡就是禦前自辯。難道是臣犯了什麼錯,皇上不知,諸位閣老不知,獨陳公公一人知曉?還是說,陳公公就是有意假傳諭令!那陳公公,又到底是安了什麼心思!”

“陳壽!”

“你胡說!我冇有假傳諭令!”

陳洪跪在地上,心中慌亂的開口反駁著。

陳壽卻是麵不改色:“戶科都給事中、左右給事中、給事中,合共十二人,除都給事中趙鏘今日告假,除陳某之外,還有十人可以作證!陳公公分明說了是要陳某禦前自辯,難道此事還能作假?”

聽著陳壽的話,嘉靖的臉也已經冷了下來。

他看向陳洪。

隻是一個眼神。

陳洪便渾身發顫。

假傳諭令。

這事可不是小事。

若是解釋不好,自己可就完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嚴世蕃挺身而出,麵帶笑意:“陳給事言重了,想來這裡頭是有誤會的。”

“誤會?”

陳壽看向嚴世蕃。

嚴世蕃眼裡閃過一道厭惡,卻依舊笑著說:“今日各部司衙門官員進獻所作青詞,陳給事遣詞造句、辭藻華麗,且能文章之中進言進諫,為今日之首。皇上本欲以此擢升陳給事,委以重任,但陳給事今日早先卻是說過,恥以青詞而倖進。皇上這纔要召見陳給事,而如此說來,自然也是要陳給事在聖前解釋清楚了這件事。”

說完之後。

嚴世蕃看了麵露感激的陳洪一眼。

雖然自己瞧不上這些個閹人,但若是能與之交好,將這陳壽給壓下去,也未嘗不可。

他眯著眼道:“既然是為了讓陳給事來解釋一下青詞倖進的事情,那麼陳公公說要陳給事在禦前自辯,自然也冇有說錯。”

“對!就是這樣!”

陳洪當即應了一聲,抬頭看向皇帝:“萬歲爺,奴婢就是這個意思。今日陳給事說恥以青詞倖進,奴婢這纔想著與他說一下,好讓他能解釋清楚,卻不想陳給事竟以為奴婢要做什麼,竟是要彈劾奴婢。”

陳壽皺眉看向出麵為陳洪搪塞辯解的嚴世蕃。

有嚴世蕃這個巧言善辯之人在,到底是不好真將陳洪給定罪了。

屬實有些麻煩啊。

暗自思忖。

陳壽開口道:“當真如此?若是僅僅是為了這樣,為何陳某與戶科同僚,都不曾聽到陳公公多說一句,皇上召臣,是為瞭解釋今早說過的話?”

說完之後。

他便看向上方的嘉靖。

大明朝如今的事情,說到底都是圍繞著嘉靖的。

陳壽又說:“皇上居宮禁,萬事萬物皆由臣下傳達示下,若是誰都說話含糊,又如何叫天下人知曉聖意?”

這就是攻心。

尤其是麵對本就猜忌心重的嘉靖皇帝。

果然。

此言一出。

嘉靖麵色又是一沉:“陳洪。”

陳洪滿臉冷汗:“萬歲爺。”

“方纔去戶科,你到底是怎麼傳諭的?”

嘉靖冷聲問了一句。

陳洪徹底啞然。

見其模樣,嘉靖心中也已清楚,他側目看了一眼呂芳。

呂芳當即說道:“傳諭含糊,妄自傳話,致使誤會,今日雖事小,可若是國事,卻就事大了。”

嘉靖麵上怒色漸生。

嚴嵩趕忙出聲:“陛下,今日到底就是個誤會,說到底陳公公也不是有什麼歹心。至多,也就是冇將話說清楚,陳公公亦是服侍伺候陛下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惱。”

見到嚴嵩開口。

嘉靖又是一頓,半響後纔看向陳洪。

“混賬東西,話都說不明白!”

“降為隨堂,以示懲戒!”

司禮監。

掌印太監為首。

其下便是幾位分管差事的秉筆太監。

至於隨堂太監,手上便是冇了什麼權柄,無足輕重。

這等懲處,也算極重了。

陳洪連忙砰砰砰的磕頭叩首,千恩萬謝。

嘉靖厭棄道:“還不滾出去!”

等到陳洪連滾帶爬的滾出殿外。

嘉靖這才眯眼看向陳壽。

愈發對這年輕人難以形容。

嚴世蕃見陳洪被降為司禮監隨堂太監,又被皇帝嗬斥退下,卻是心中發笑。

好啊!

等這陳壽得罪的人多了,總有一天會有他倒黴,牆倒眾人推的日子!

“陳給事。”

“既然也明白了今日皇上為何召見於你。”

“便將那什麼我大明朝官員,靠著青詞倖進,你以為恥的事情,說明白吧。”

“可莫要和陳公公一樣,話都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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