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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第25章 大明已是生死存亡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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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苑樓上。

第一次見麵的張居正,出人意料,不合常理的,繞過了禮數規矩,直接便是問了一個讓人尷尬的問題。

陳壽也冇有想到,這第一次見張居正,對方就會如此直截了當的問出這樣的問題。

而蘇景和更是麵帶尷尬道:“叔大兄……這……不如先坐下來喝杯茶?我已讓臨苑樓備了一道蔥白燒魚,想來叔大兄定是喜歡的。”

張居正還以微笑:“明熙有心了。”

說完之後,他依舊是目光注視著陳壽。

蘇景和看向陳壽:“當默。”

陳壽卻是笑著開口,衝著張居正反問了一句:“不知張侍講為何有此一問?”

既然張居正開口以官職相稱,自己便也如此就好了。

不過他這一問,張居正倒是有些意外。

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見到兩人坐下後,蘇景和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連忙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張居正這時候才重新開口:“今年朝廷因國庫虧空一事,屢屢爭論,前幾日朝議了改稻為桑的事情。若非陳編修能秉言官風骨,不畏死諫,封駁聖旨,直言進諫,恐怕浙江的百姓如今已是刀斧加身。”

說著話。

張居正舉起手中茶盞。

“張某以茶代酒,敬陳編修之風骨。”

原本有些咄咄逼問之意的張居正,忽然又大談陳壽前些日子做的事情,更是言辭敬重。

蘇景和徹底傻了眼。

陳壽反倒是更顯從容,舉盞回敬。

“不過是在下職責所在。”

他淡淡的說了一句。

張居正卻是搖頭道:“朝中禦史言官百餘人,當日皆知改稻為桑事,卻隻有陳編修一人能持言官風骨,冒死進諫,又豈隻是因為職責所在?”

說完之後,他側目看了一眼蘇景和。

蘇景和麪上一紅。

心中暗罵了幾句。

這個張居正,誇陳壽就是了,好好的偏要連自己也給罵上了。

陳壽隻是笑而不語。

他現在倒是想看看,這個從一開始就刻意發問,搶占主動的張居正,到底是想要說什麼,葫蘆裡又是賣的什麼關子。

張居正這時候也已經是話鋒一轉:“當日,陳編修不惜當麵指責嚴黨,又言辭抨擊朝中清流。於旁人看來,或許隻覺得陳編修是年輕氣盛。可如今陳編修再入翰林,想來從一開始便是胸有成竹,早已有過籌劃。”

“如今嚴黨把持朝政,而清流雖能與之較量,甚至在朝堂之上分庭抗衡,但卻少有人能真正言及國事。”

“陳編修當日可謂是自絕於嚴黨、清流麵前,那麼就隻能做皇上的臣黨。隻是陳編修縱是如今得償所願,再入翰林,卻也勢單力薄,若當真想要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唯有身邊聚集誌同道合之人。”

說罷。

張居正目光含笑的看著陳壽:“張某還聽聞,近日陳編修常與工科左給事中梁乾吉往來。而梁乾吉背後,隱隱有兵部尚書楊博的身影,恐怕陳編修也略知一二。”

“即便如此,陳編修也要與之交往,而今日又托明熙代為引薦於我。恕張某愚鈍,除了是陳編修意欲拉我做那臣黨,實在想不出還能是何緣故。”

能在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就冇有一個是等閒之輩。

而能在大明的曆史上,留下一筆墨濃重彩,位居內閣首輔,更不可能是突然的靈光乍現,一夜之間精通世事萬物,成為老謀深算的權謀之輩。

不過。

或許是因為時代的侷限,張居正也隻是說對了一半。

陳壽麪帶笑意:“張侍講是認為,陳某與梁乾吉往來,是在與虎謀皮?是為了陳某能在朝中站穩腳跟?”

“難道不是?”

張居正眉頭皺起,心中已經暗暗生出一絲懷疑。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陳壽又說:“張侍講覺得陳某托明熙引薦,也是為了要拉張侍講入了那什麼臣黨?”

張居正心中愈發疑惑:“難道這也不是?”

在張居正的注視下。

陳壽搖了搖頭。

“叔大兄今日言辭多有敬重,言出必是風骨。但叔大兄難道覺得自己是甘居人下者?”

此言一出。

張居正先是一愣。

隨後便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聲。

蘇景和還在一臉矇蔽。

陳壽隻是麵上含笑。

他說這話,不過是在迴應張居正今日一開始的問題。

如果張居正不是那種能甘居人後的人,那麼自己又如何能拉他進自己說出來的臣黨呢?

既然冇有這個可能。

那麼也就不存在張居正所揣測的,自己是要拉攏於他。

“陳廬州當真是個妙人!”

“張某總算是明白,為何陳廬州能在封駁聖旨,冒死進諫後,還能再入翰林!”

張居正這一刻是由衷的表達著心中的敬佩和誇讚。

笑聲之後。

張居正也徹底將陳壽平等看待,他凝聲道:“當默今日不為拉攏而來,也非聚勢於朝。而當默在朝為官,能秉持言官風骨,剛正不阿,甚至不惜置棺死諫。”

“恰如今國家艱難,皇上多年不朝,朝中黨爭如火,朝臣相互傾軋。”

“當默約見於我,便是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天下黎庶而來?”

陳壽點了點頭,再次問道:“叔大兄以為,如今之大明是何景象?”

幾乎是不假思索。

張居正脫口而出:“如今之大明,天子修玄,官吏**,財用匱乏,兵備疲軟,民生凋敝,內憂外患,接踵而至。而天子……”

哐的一聲。

蘇景和站起了身,麵上帶著一抹驚悚。

他定定的看著麵前這兩人,隻覺得麵前分明是兩個長在膽上的人。

陳壽看向了他,目光深邃,麵上露出一抹笑意:“明熙,你我之間不分彼此,你又與叔大兄有同鄉之誼。今日不論我與叔大兄說了什麼,你都不必避諱。”

張居正亦是點了點頭,隨後便不加避諱的繼續說道:“天子即位之後,有二十年中興之治,卻終究改性,深居西苑,終日修玄,豪修宮宇精舍,耗費民脂民膏。而朝中百官各有其主,所爭之事皆為一己私利,難尋公心。兩京一十三省官員,無不阿諛奉承,諂媚於上而欺壓於下。”

“宗室兼併成風,欺壓剝削百姓有過之而無不及,朝廷錢糧十之一二儘為奉養宗室。地方衛所皆為老弱病殘,將官私役軍士如奴,邊將依寇自重耗損軍餉糧草。”

在察覺到陳壽或許與自己有著同樣的理念。

在窺探到對方,對當下的一切同樣極度不滿。

張居正當即冷聲一歎。

“太祖創立基業,有我大明至今二百載國祚。”

“可今日之大明。”

“已是生死存亡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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