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61章 此乃亡國亂政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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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了話。
陳壽最後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高翰文,便挪開了視線。
說是大明朝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而翰林院每科要進多少人,每年又會有多少人擢升進翰林院。可這些人裡,又能有多少人真正入閣。
相較於翰林院那龐大的儲備人才,能入閣的可謂是鳳毛麟角。
高翰文這種名義上雖然是多年的翰林院,可同樣為何他會這麼多年一直被按在翰林院?
迂腐!
隻知道書上說的那些所謂的聖賢道理。
就如同現在已經被關押在浙直總督衙門牢獄之中的那位杭州知府馬寧遠一樣。
視線從高翰文身上挪開。
陳壽看向了嚴世蕃。
而嚴世蕃這時候也正盯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無聲之中,卻已經是爭鋒相對。
“荒謬!”
“簡直荒謬!”
嚴世蕃先聲奪人,搶先開口:“如今浙江兩府五縣受災,數十萬畝田地被淹,地方上民不聊生。浙江官倉存糧已經所剩無幾,這時候若是再不讓大戶們去出糧買田,改稻為桑,難道就這樣讓百姓們坐等著餓死在家中?”
硬生生將話題拉扯回來之後。
嚴世蕃又說道:“民間買賣田地,雖有公價。但此次要大戶們買地,乃是要他們去做朝廷改稻為桑的事情。那浙江官府自然要約束地價,不讓百姓們吃了虧,因災而被大戶低價買去了田地。”
“那浙江五縣被水淹的地,該當何價?”
陳壽隻是冷眼看著嚴世蕃,冷聲開口。
嚴世蕃當即說道:“地方上常有田地買賣,豐年五十石,欠年三十石,此等災年大約十石。浙江官府自然是要管著,不讓這次買地的大戶低於十石去買受災百姓的地。”
聽到這話。
陳壽不怒反笑。
嚴世蕃亦是一愣,下意識開口:“你笑什麼!”
如同先前的高翰文一樣。
陳壽定睛注視著他:“十石?小閣老在這玉熙宮中,在皇上麵前,在諸位閣老、尚書跟前,說的這話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吳鵬連忙出麵:“陳壽,天下買賣田地都有公價,小閣老這話何曾說錯了。”
見這位吏部尚書又站了出來。
陳壽立馬看向對方:“吳尚書也是如此認為的?浙江當下大戶買地,一畝十石便算是公價了?”
吳鵬稍顯遲疑,卻還是憑著經驗,開口道:“這是自然,本官雖為吏部,但地方上買賣田地的公價到底如何,想來戶部那邊也是能查到的。豐年五十石,欠年三十石,這災年便是十石。若當真低於十石,本官執掌吏部,必定第一個追責浙江藩台衙門、臬台衙門。”
見嚴世蕃和吳鵬二人一唱一和。
陳壽臉上的那抹笑意卻是始終未曾減少半分。
所謂的豐年五十石,欠年三十石,災年十石。
本質上,都是對百姓的一種掠奪。
而這裡麵,涉及到的根本就是兼併二字。
五十石尚且是兼併,更遑論十石!
不過陳壽卻是冇有急,而是看向嚴世蕃和吳鵬二人:“小閣老和吳尚書是認定,這就是公價?這便是公道?”
“這自然是公道價!”
嚴世蕃當即開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陳壽忽的一聲怒喝:“此等亡國亂政之策,小閣老是要助紂為虐,逼浙江百姓造反嗎!”
羅青色的官袍猛的揚起。
玉熙宮殿內。
眾人隻見原本還在與之爭辯的陳壽,忽的怒舉手臂,麵色憤怒的揮手伸出兩指,直直的怒指向嚴世蕃。
好似那兩根手指,已經化作利刃,是要刺向對方。
而此刻的陳壽,也終於是氣場全開。
迎著所有人的注視。
陳壽那刺出的雙指,未曾落下,更是迎著嚴世蕃上前兩步。
“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億兆黎元,而今皆知朝廷要在東南種桑養蠶織綢。”
“朝堂內外,群臣獻策。”
“如今浙江杭州、嚴州二府五縣受災,朝廷耗費二百萬兩白銀修造新安江大堤,修成不足一年便已潰決。至今尚未查明緣由,而浙江河道總管太監李玄,卻已懸梁自儘,杭州知府馬寧遠被下浙直總督衙門牢獄。”
“若問新安江大堤潰決,究竟是天災還是**,如今小閣老當真不知?當真還要隱瞞到幾時?當真還要在這朝堂之上裝糊塗到什麼時候!”
“數百萬兩修河銀,儘被一場大水衝冇,小閣老安有臉說浙江官府能約束地方大戶不去低價買地?”
“豐年五十石,欠年三十石,如今災年百姓的田地便隻能作價十石。小閣老終日瓊漿玉液所喂之口,安能說出此等毫無人性可言的話來!”
當眾怒斥間。
陳壽再一次的化指為劍,向著嚴世蕃走近。
“自正月十五開始,朝廷便在議論開源之事,浙江及南直隸蘇鬆兩府操辦種桑養蠶織綢一事,早已是無人不知,最少也需三年方可成事。”
“如今小閣老一張嘴,便是浙江受災五縣,數十萬百姓那因**所生的數十萬畝被淹田地,竟然隻能作價十石一畝!”
“百姓們如今若是將這田賣了,那十石的糧吃完了,他們又能去吃什麼!”
“百姓冇了地,冇了糧,小閣老嘴裡這上利國家、下利百姓的好事情,到時候又要讓百姓們如何去活!”
殿內。
除了陳壽的怒斥聲。
便隻有他那不斷踏前的腳步聲。
最後。
那化作鋒芒的兩指,幾乎已經是直抵嚴世蕃的鼻梁。
陳壽仍是麵色不改,怒聲道:“數十萬百姓,原本尚可依靠這些田地,每年還能有些微薄的收成餬口。而今一場**導致的災患,小閣老卻要那些本就衣食無憂,甚至於是家財萬貫的大戶人家去以十石一畝的價購買百姓的田地。”
“等百姓的田地都被買光了,如今這些百姓往後又當如何活下去!冇了田地的百姓,餓著肚子,他們是去吃土吃灰,還是會揭竿而起啊!”
“小閣老貴為當朝首輔之子,位列工部侍郎,食君之祿,卻渾然不思為民請命,所言良策……”
陳壽迎著此刻嚴世蕃那雙已經能將自己生吞裡的眼神,輕笑一聲,滿臉的嘲諷。
“當真是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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