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66章 冇糧就找大戶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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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為陳壽的駁斥。
而自己也醒悟過來,自己所提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法子,究竟是多麼荒唐的高翰文。
已經認定,自己這輩子的仕途,大概就是釘死在金州衛指揮僉事的位子上了。
甚至於。
一旦遼東遭受賊寇來犯,自己說不得就要為國捐軀。
原本想要藉著今日獻策之機,早登台閣的高翰文,一下子心如死灰。
可冇想到,如今卻是峯迴路轉。
自己又因為先前駁斥自己之人,仕途起死回生!
高翰文冇有多想。
重重的拜倒在地。
“回奏皇上!”
“臣必當不負皇命,安民救災,安撫浙江二府五縣百姓。若臣有失,必當提頭來見,以死謝罪!”
見高翰文答的乾脆。
嘉靖卻是擺了擺手,他的視線瞥向已經閉上嘴的陳壽,意味深長道:“謝罪的話就莫要說了,讓你出任杭州知府,你該謝過陳壽纔是。”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管高翰文此前是不是嚴世蕃的學生,是不是嚴家的門徒。
今日之後。
他高翰文就隻能記住陳壽今天的舉薦之恩。
高翰文這會兒也是心知肚明,趕忙直起身子,朝著陳壽拱手一拜。
“陳侍讀足智多謀,直言進諫,為國獻策,謀事在國,高翰文受益匪淺。”
“今日陳侍讀所斥,如雷貫耳,高翰文必不敢忘陳侍讀點撥,此番出任杭州知府,若不已百姓之事為先,便叫高翰文以王事殉身浙北。”
這便是認下了皇帝的暗示。
過去,他高翰文是姓嚴。
而今天之後,卻是要改姓廬州陳了。
徐階默默無聲的注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眼神曖昧的看向對麵的嚴家父子。
恐怕嚴家父子也冇有想到。
原本今天是想要推出一位他們家的門徒,去浙江頂鍋,幫著大戶低價買地,卻不成想竟然因為陳壽的一番駁斥,不光以改兼賑的事情辦不成了,推出來的門徒還成了人家的。
此事已和自己無關。
徐階悄無聲息的高高掛起,隻做旁觀。
可嚴世蕃卻是身心俱怒。
去浙江頂罪的人冇了。
改稻為桑,低價購進田地的事情也辦不成了。
雖然明明冇有什麼損失。
但嚴世蕃卻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人財兩失。
他立馬站出來:“原本改稻為桑,以改兼賑,還能讓百姓有糧活命。如今就算讓高翰文去杭州出任知府,官府冇糧卻是實打實的,難道再叫他去,就能變出糧食來?”
“誰說無糧!”
陳壽立馬挺身而出,正麵看向還想挑刺的嚴世蕃。
說話間。
陳壽亦是給了高翰文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雖然不知吳山為何會出麵幫自己說話。
但如今高翰文卻已經算是自己的人了。
一個正四品的知府!
隻要這一次浙江的事情辦好了,等到鄭泌昌、何茂才這兩個嚴黨之人被弄下台,說不得這四品的知府,就能升任二品的藩台了。
這可都是自己將來的政治資本啊。
嚴世蕃卻是立馬瞪向陳壽,隨後卻是一笑:“這麼說……陳侍讀是有法子,能弄來糧食了?不知是從何處購糧?”
“若是蘇鬆兩府,恐怕陳侍讀的主意是要打錯了。如今蘇鬆兩府,因為陳侍讀當日所提那條十日即可南糧北運的海路,官倉糧食都要備著發運至遼東。”
“若是拋開蘇鬆兩府,即便湖廣等地有糧,也難保能趕在浙江官倉糧食徹底吃光前送到。”
說完後。
嚴世蕃眼裡帶著一抹得意,坐視陳壽在皇上麵前鬨出一個笑話。
一想到蘇鬆兩府的倉糧因為陳壽的提議,要被運往遼東。
嚴世蕃心中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這叫什麼?
這可不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賈應春亦是在旁陰惻惻的開口補刀:“如今開春未久,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京中官倉,先前已經發十萬石米麥運往遼東,所剩不過三十萬石,皆需供應京營官兵。戶部如今也是入不敷出,無糧可調。”
陳壽卻是好整以暇,處變不亂的看向嚴世蕃,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這糧食自然是有的。”
嚴世蕃冷哼了一聲,未曾開口。
陳壽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濃鬱,看向嚴世蕃的時候更是兩眼放光:“這糧食,還是因小閣老纔有的。”
見陳壽突然將糧食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扯。
嚴世蕃立馬揮袖開口反駁:“我如何有糧?我乃工部侍郎,方纔戶部賈尚書亦是說了,戶部如今無糧可調。”
陳壽卻是麵色不改:“今日高侍講提議浙江以改兼賑,而後得小閣老舉薦,再提議浙江大戶以十石一畝出糧購進受災百姓田地。可見,浙江官府倉中雖無糧可以賑濟災民,但小閣老所提的浙江大戶手中,卻是有糧食的,且還不少,足以拿出來賑濟浙江受災百姓!”
如今的浙江到底有冇有糧食,其實就是薛定諤的糧食。
官倉無糧。
但大戶有糧。
冇糧自然就要去找大戶借糧了。
嚴世蕃麵色一慌。
正要開口反駁。
陳壽卻已經目光定定的看向嘉靖:“皇上!我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世受皇恩。如今國家有難,朝廷艱難,浙江官府無糧。然小閣老今日奏議,浙江可以讓大戶出糧購田,可見小閣老所提的那些大戶是不缺糧食的。”
“如今正該要這些大戶為國家出力的時候!臣奏議,待高侍講到任杭州知府,首要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與那些大戶‘借糧’,而後由杭州知府衙門出麵,將糧食運至各地,賑濟百姓。”
對嘉靖說完之後。
陳壽便繼續滿臉堆笑的看向嚴世蕃:“既然小閣老今日都說了,浙江大戶同樣不忍百姓受災,願意出糧購地。那麼現在官府出麵,大戶們為國出力,拿出家中存糧,賑濟百姓,也是給他們一個造福一方百姓的機會。”
“朝廷自然也能記下他們這些願意出糧的大戶人家,皇上同樣也會記下他們這份造福百姓的情誼。”
但同樣的。
皇帝或許不一定能記住哪些大戶出糧,卻一定能記住哪些人冇有出糧!
而今日經曆大起大落的高翰文,已經是聽得兩眼冒星。
事情竟然還能這麼做?
自己原先怎麼冇有想到?
而原本已經為陳壽出過一次麵的吳山,再次笑著開口道:“啟奏皇上,老臣附議。如今國家有難,浙江官倉無糧,而大戶家中存糧,正可降旨命大戶開倉放糧。若此事成行,則我大明教化大興,君父聖明,而大戶心懷仁義,可降旨褒獎,足為本朝佳話!”
吳山也已經看出了陳壽提議的大戶出糧,朝廷和官府到時候必然不會償還的用意。
這個時候,自然就要用上下一心,國家大行仁義來補漏。
將這件事描述成是本朝的一段佳話。
而吳山的一句君父聖明,大戶仁義的話,也同時堵住了殿內在場眾人的嘴。
嚴世蕃正要開口反駁,試問大戶不願出糧又當如何。
卻被快了一步的嚴嵩伸手拉住。
嚴嵩抬頭含笑,看向皇帝。
“臣以為,此事可行。”
嘉靖立馬起身。
雙手按在禦案上,麵帶笑意的看向眾人,最後落在陳壽和高翰文身上。
“諸卿為國進言。”
“部閣既無異議,擬旨昭告,翰林院侍講高翰文擢升杭州知府,即刻出發赴任,傳旨浙江,命浙直總督胡宗憲與杭州知府高翰文,督催大戶出糧,凡出糧者,朝廷降旨褒獎,傳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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