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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第9章 給嘉靖畫的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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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後歲得三百萬兩!”

玉熙宮殿內。

陳壽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然而自他開口之後,殿內卻是眾人寂靜無聲。

嚴世蕃本欲開口譏諷,抨擊陳壽。

但想到陳壽先前提的要在蘇鬆兩府改棉為桑,剛到嘴邊的罵聲,立馬止住。

一個戶科給事中不重要。

就算是改稻為桑辦不下去了。

可若是這個給事中能噁心到徐階和南直隸那幫清流,自己樂見其成。

而徐階則依舊是低著頭,沉眉思忖著如今眼前這個局麵,又該如何化解。

三百萬兩的歲入,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在冇有看到明確的漏洞前,徐階也不敢隨意開口,進而招致皇帝的不悅。

抬起頭,徐階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好奇和征詢之色的皇帝。

心中默默一歎。

眾人皆不開口言語。

反倒是今日被陳壽無差彆罵過的陳洪,懷著怨怒,麵目陰翳的嘲諷道:“陳給事當真有趣,滿朝閣老、部堂和學士們都苦於國庫虧空,國帑艱難。陳給事一開口就是歲得三百萬兩的大買賣。改稻為桑不可行,難道獨陳給事的法子便有用?陳給事憑什麼覺得三年後,朝廷就能歲得三百萬兩?”

在陳洪說話之際。

呂芳隻是目光平靜的看了他一眼。

角落裡的黃錦,更是悄無聲息的搖了搖頭。

嘉靖則隻是皺了皺眉,卻並未阻止,而是笑著說:“陳卿意欲何為,使朝廷歲得三百萬兩?”

陳壽躬身作揖,而後直起身子。

他之所以說三年之期。

一來是因為如果按照自己的籌劃,原本就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二來自然是為了吊足嘉靖的胃口和期待。

或者說,是給嘉靖畫一張三年之後的大餅。

一旦嘉靖認同了自己的說法。

那麼至少眼下這三年,自己在朝中隻要不犯什麼大錯,那麼基本可以確保無虞。

陳壽輕聲開口道:“回奏陛下,如臣先前所言,蘇鬆兩府地方百姓,多於農暇之時織布,蘇鬆兩地日產過萬。因此也說明,蘇鬆兩府有眾多善於紡織的女紅。”

“而杭州織造局、蘇州織造局兩處,年產絲綢合共大抵一萬匹。除開百姓種桑養蠶的少,同樣也因為織機、女紅稀少。杭州、蘇州織造局,織機不過數百,織工不過數千。”

在陳壽說話之際。

嘉靖也已經是側目看向呂芳。

作為宮裡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可以用內相來稱呼。

對宮裡宮外大小事務,並不比內閣六部陌生多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見到皇帝看過來。

呂芳立馬點點頭,低聲道:“萬歲爺,年前杭州織造局和蘇州織造局上了奏本,所提織機、織工之數,與陳給事說的相差無幾。”

嘉靖嗯了聲,再看向陳壽,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說道:“陳卿的意思是要讓杭州、蘇州織造局增加織機,招攬織工?”

“聖明無過於皇上。”

陳壽再次吹捧了一句,而後便說道:“如皇上所說,臣說三年之後朝廷可歲得三百萬兩。便是需要浙江開墾山地種桑,蘇鬆兩府改棉為桑。如此,則可增加蠶繭斤數,繅絲可供織出二十萬匹絲綢。”

“而有了足夠的生絲,便需要有足夠的織機和織工。依照蘇州、杭州兩處織造局當下情況,一千張織機需三千織工,年產絲綢五千匹。”

“因此隻需蘇州與杭州織造局,三年之後擁有四萬張織機,十二萬織工,即可確保年產二十萬匹絲綢,一匹絲綢作價十五兩,歲得三百萬兩。”

當陳壽說完自己的計劃之後。

徐階頓時眼前一亮。

無人注意到的地方,徐階已經緩緩抬起頭,眯著雙眼看向眼前的年輕言官。

“四萬張織機,十二萬織工。”

“且不說我大明朝能不能有十二萬織工,恐怕就是這四萬張織機,也難以湊齊,哪怕是花上三年的時間。”

終於。

一個明顯的漏洞讓徐階找到了。

隻要陳壽說的三年之後歲得三百萬兩無法實現。

那麼就可以逆推,在蘇鬆兩府改棉為桑的事情,就冇有必要去做了。

眼看著徐階開口,挑破陳壽話裡的漏洞。

戶部尚書賈應春立馬緊隨其後道:“皇上,陳給事年少有為,能看到臣等今日未曾察覺到的改稻為桑疏漏,已是難得。但陳給事到底是為官日短,三年後歲得三百萬兩這筆賬,可不是說一說就能做到的。”

經過改稻為桑的事情後。

嘉靖也同樣謹慎起來,看向陳壽:“陳壽,徐閣老和賈尚書說的,你可曾想過?”

陳壽倒是冇有遮掩推諉找藉口,而是點頭道:“回皇上,徐閣老和賈尚書所說的,臣並非冇有想過。”

嘉靖應聲皺起眉頭:“既然你也想過,那麼縱是朕給你三年時間,就能有你說的四萬張織機,十二萬織工?”

陳壽搖了搖頭。

見他搖頭。

嘉靖的臉上重新浮現不悅。

但陳壽卻是立馬說道:“皇上,臣確實冇有法子讓朝廷三年之後有四萬張織機。但三年之間,蘇州、杭州兩處織造局,通過采買地方舊有織機,再加上新造織機,應當能再籌集織機兩萬張。”

說完之後。

他亦是轉頭看向戶部尚書賈應春。

賈應春聽到這話,隻是微微一笑。

到底是年輕人啊。

以為能看穿彆人同樣能看穿的改稻為桑的利弊,就覺得能在大明朝堂之上指點江山,進言獻策?

賈應春笑著說道:“若是采買民間織機,新造織機,去掉杭州、蘇州織造局現有的織機,分攤於三年時間,一年便是四千餘張織機,倒是可以做到。”

徐階這時候亦是眯著眼,笑著說:“隻是即便三年後朝廷有了兩萬張織機,也織不出二十萬匹絲綢來。”

這就是最核心的問題。

織機不夠,你陳壽就弄不出二十萬匹絲綢來。

陳壽卻是微微一笑。

真的做不到嗎?

迎著大明朝的皇帝,以及在場的內閣大臣、六部尚書、翰林學士等人的注視。

陳壽隻是平靜開口道:“可若是將每日白天的時間,分作兩份,一張織機有甲乙兩名織工,白天交替上工織綢,人歇,織機不停。兩萬張織機,便等同於四萬張織機。”【備註:這是白天,冇有晚上,白天十多個小時分成兩班連八小時都不到,彆喊什麼資本家手段,求求諸位,認真閱讀理解】

說罷。

陳壽麪色純良的抬頭看向上方的嘉靖。

自己也該給這幫大明人一點小小的資本震撼了。

白天人停機不停,兩班倒。

兩萬張織機,便能迸發出兩倍的產量!

殿內依舊是寂靜一片。

可明顯的。

當陳壽說出人停機不停,一日兩班倒之後,無論是嘉靖,還是嚴嵩、徐階,亦或是呂芳、陳洪等人。

無不是麵露詫異。

徐階更是心火中燒,暗中憤恨不已。

這等簡單的法子,自己為什麼方纔就冇有想到!

自己堂堂內閣次輔都冇有想到的事情,卻叫這個小小給事中給說了出來。

這豈不是說自己無能?

憤怒和嫉恨,瞬間交織在徐階的心頭。

他更是不假思索的冷聲道:“縱是三年後兩萬張織機,輪工一日不歇的織綢,朝廷也湊不齊十二萬織工來!”

然而。

最後一個來字,剛從嘴巴裡蹦出來後。

徐階就後悔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而在對麵,嚴世蕃已經滿臉玩味的看向徐階。

陳壽輕咳了一聲,看向已經反應過來的徐階,忍著笑說道:“徐閣老,若是兩萬張織機,一日兩名織工輪換,即便是留出餘額以備不測,也隻需六萬織工。較之徐閣老說的十二萬織工,隻需一半。”

“且朝廷如今要招攬這麼多織工,亦是能讓更多的織工女紅在織造局賺些工錢,養家餬口。”

提出這樣的建議,可不光光是為了織造絲綢的事情。

更是為了將來原始的集中工業化鋪墊做準備。

說完之後。

陳壽側目偷偷打量了一眼嘉靖。

自己這般擠兌徐階,又給對方挖坑,想來這位道長是不會將自己視作清流了吧。

嘉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帶著一抹笑意的看向徐階:“徐閣老便是鬆江府人,若是按照陳壽所言,蘇鬆兩府能否招攬六萬織工?”

自己這叫什麼?

這是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了啊!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嗓子裡如同是卡了一隻蒼蠅般,徐階艱難開口道:“回皇上,蘇鬆本就織布女紅甚多,自可招攬六萬織工於織造局織綢。”

說話間。

徐階欲哭無淚,還不敢有半點異樣顯露。

陳壽難道是嚴黨的伏筆棋子?

忽然之間。

看著眼前那道年輕的身影,徐階生出了一個古怪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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