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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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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密室無門,反鎖之局難窺破------------------------------------------,將那一身大紅飛魚服映照得如同剛從血池中撈出來一般。,而是金陵駐守百戶,趙鷹。雖然隻是個正六品的百戶,但在大明朝,隻要披上這身皮,佩上那把形如新月的繡春刀,便是能在江南官場橫著走的活閻王。“趙……趙百戶!”應天府尹劉大人像見了貓的老鼠,方纔好不容易端起來的官威瞬間蕩然無存,連滾帶爬地迎下台階,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怎麼深夜屈尊到這商賈之地來了?”,他的一隻手按在刀柄上,馬靴踩著滿地狼藉的落葉,徑直走到台階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沈硯。“應天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樁死法詭異的命案,堂堂正四品府尹嚇得不敢說話,倒讓一個不入流的書吏在這裡發號施令。”趙鷹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我剛纔在門外聽得真切,什麼鮫綃絲,什麼幻毒,說得天花亂墜。怎麼,你們應天府破案,靠的是茶館說書那一套嗎?”,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道:“這位軍爺說得對!這小小書吏信口雌黃,往我張家身上潑臟水,還請軍爺為草民做主!”“閉嘴。”趙鷹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啪”的一聲,直接將張明澤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鮮血狂湧,幾顆帶血的後槽牙飛落在青石板上。“本官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商插嘴?”趙鷹眼神陰冷,隨即再次看向沈硯,“這案子,牽扯到了不該牽扯的東西,上麵已經聽到風聲了。從現在起,人、屍體、現場,全歸錦衣衛管。應天府的人,立刻滾出去。”,劉府尹如蒙大赦,轉頭就想招呼捕快們撤退。“慢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打斷了趙鷹的霸道。,不僅冇有退讓,反而迎著趙鷹那殺人的目光,緩緩往前踏了一步。“趙百戶好大的官威。隻可惜,大明律例《刑部·斷獄》篇中寫得明白:凡地方命案,無刑部海捕文書,無聖上特下駕帖,皆由地方父母官首審。錦衣衛若要強行提走卷宗屍身,需出示北鎮撫司的‘堪合’。請問趙大人,堪合何在?”,字字句句如同鋼釘,硬生生砸在院子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小小的刑房書吏,竟敢當麵頂撞錦衣衛!,大拇指猛地一推刀格,“鏘”的一聲,繡春刀出鞘半寸,寒芒畢露:“你敢拿大明律壓我?信不信本官現在就以妨礙公務之罪,斬了你?”

“你斬了我,這密室之局,這幻毒之源,還有死者手中攥著的那件‘不可說’的物事,就成瞭解不開的死局。”沈硯毫不退縮,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道,“這口黑鍋,趙百戶一個正六品的肩膀,扛得住嗎?”

趙鷹握刀的手一頓。他確實冇有摻和,他隻是暗線稟報說張萬霖手裡有涉及皇家的東西,想來搶個頭功。若真在這裡把事情鬨大,上麵追究下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好,好一個硬骨頭的書吏。”趙鷹怒極反笑,將繡春刀“哢噠”一聲按回鞘內,“你剛纔不是言之鑿鑿地說,凶手是用細線在門外反鎖了這門嗎?本官今夜就給你個機會!你若是能當眾演示這細線鎖門之法,本官便讓你們應天府接著查!若是演示不出……”

趙鷹的目光掃過劉府尹和在場的所有捕快,聲音森寒:“那你們應天府就是無能瀆職,捏造案情!屆時,本官將你們連同張家人,一起鎖拿昭獄!”

劉府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沈硯卻冇有絲毫猶豫:“一言為定。王麻子,準備東西!”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靜思齋那扇殘破的木門上。

沈硯讓捕快將兩扇斷裂的木門重新扶起,勉強拚湊在門框內。他走到剛纔癱軟在地的大姨娘麵前,不顧對方的尖叫,一把扯下了她緊緊攥在手裡的那條蘇繡真絲手帕。

“刺啦——”

沈硯用力一撕,抽出其中一根極其堅韌的長絲線。

“張府的頂門杠,乃是上好的黃花梨實木,重達四十六斤。”沈硯一邊說,一邊將絲線的一端綁在頂門杠的正中間,“我現在就用凶手的手法,重現這反鎖之局。”

他將木門合攏,留下一道僅容絲線穿過的微小縫隙。然後,他將絲線的另一端順著門縫的最上方拋出門外,自己也走到門外。在門內,那根沉重的黃花梨頂門杠斜靠在門板上,隻要在門外拉動絲線,將木杠提起,落入另一側的凹槽中,門就會被死死頂住。

“看好了。”沈硯站在台階下,深吸一口氣,戴著羊腸手套的雙手緊緊纏住絲線的這一端,猛地向後一拉!

“嘎吱——”

門內傳出木頭摩擦的沉悶聲響,那根重達四十多斤的頂門杠被絲線拉扯著,緩緩離開了地麵。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劉府尹更是激動得握緊了拳頭,隻要這木杠落下去,應天府的劫難就算是躲過去了!

一寸,兩寸……木杠被拉到了凹槽的邊緣。

沈硯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他感覺到從絲線傳來的阻力大得驚人,這不僅是四十斤的重量,還有木杠與門板之間巨大的摩擦力。那根堅韌的蘇繡真絲,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崩裂聲。

“落!”沈硯猛地一拽,試圖完成最後的落槽動作。

“崩——!”

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秋夜中響起。

那根被寄予厚望的絲線,在距離凹槽僅有半寸的地方,轟然崩斷!

“砰!”

失去牽引的黃花梨頂門杠重重地砸在青磚地麵上,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顫。兩扇勉強拚湊的木門也隨之倒塌。

失敗了。

沈硯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絲線,瞳孔微微一縮。

“哈哈哈哈哈!”趙鷹爆發出一陣放肆而充滿嘲諷的大笑,“這就是你說的反鎖之局?這就是你大言不慚的破案神技?一根破線,就想拉起五十斤的木頭,你當那是魯班顯靈嗎?!”

劉府尹麵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張明澤更是囂張地叫嚷起來:“軍爺!您看清楚了吧!他們就是在裝神弄鬼,拖延時間!”

沈硯冇有理會周圍的嘲笑和絕望,他快步走到門前,蹲下身,死死盯著那根砸在地上的木杠,以及門楣上方那道細微的勒痕。

“不對……如果不是用線,那門上的勒痕是怎麼回事?”沈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突然,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障眼法!”沈硯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凶手故意在木杠和門楣上留下了絲線的摩擦痕跡,就是為了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這是一場精密的機關殺人案!當我們的注意力全部被這根虛假的‘線’吸引時,我們就忽略了真正的密室手法!”

“還敢狡辯!”趙鷹臉色一沉,手再次按向刀柄。

“趙百戶,你若真想搶功,就睜大眼睛看清楚!”沈硯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捕快,大步衝向那兩扇倒塌的門板。

“既然不是從外麵用線反鎖的門,那門就是從裡麵鎖上的!”沈硯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極其篤定,“門從裡麵鎖死,人卻不在裡麵。密室無門……我懂了!凶手不是鎖了門纔出去的,他是把‘門’給拆了!”

沈硯的推理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暈頭轉向。

古法建築的門,並非用合頁固定,而是上下各有突出的“門軸”,插入門框上下兩端的“門樞(石臼/木孔)”中旋轉。

“凶手先在屋內將門用頂門杠死死頂住,形成完美的反鎖狀態。然後,他利用撬棍或者木楔,將整扇門板往上頂起,讓下端的門軸脫離門樞!接著,他從門板下方露出的縫隙中鑽了出去,最後在門外抽掉木楔,沉重的門板在重力作用下重新落回門樞之中!如此一來,一間完美的密室就誕生了!”

沈硯一邊飛速地說著,一邊衝向倒塌門板的底部,舉起燈籠,仔細檢查著門軸和門樞的部位。

隻要凶手撬過門,下端的門軸上必定會留下極其嚴重的磨損痕跡,甚至會為了潤滑而塗抹油脂!

燈籠昏黃的光芒照亮了厚重的生鐵門軸。

沈硯的目光定格在那塊冰冷的生鐵上,呼吸卻在瞬間停滯了。

冇有油脂。冇有劃痕。

那被生鐵包裹的門軸,與底部的青石門樞嚴絲合縫,上麵甚至還結著一層常年未曾清掃過的、厚厚的硬化蛛網和塵垢。

這扇門,至少有三年以上,冇有被人整個抬起過了!

“這不可能……”沈硯喃喃自語,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不是細線反鎖,也不是拆卸門軸。

屋頂的鐵網完好無損,地麵的青磚冇有暗道,窗戶從內部鎖死,連糊窗紙都毫無破損。

這間靜思齋,竟然是一間真正意義上的、毫無破綻的絕對密室!

凶手就像是一個幽靈,穿牆而入,毒殺了金陵首富,留下了那枚致命的皇家玉玦,然後又化作一陣青煙,憑空消失了!

“反鎖之局……竟然真的難窺破。”沈硯那雙向來冷酷篤定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深深的困惑與無力感。

看著沈硯僵持在門軸前的背影,趙鷹嘴角的嘲諷愈發濃烈:“沈大書吏,你的戲唱完了嗎?若是唱完了,本官可就要拿人了。”

“軍爺!快把他們抓起來!還有這個大姨娘,她剛纔身上就有那什麼幻毒的香味,她一定是同謀!”張明澤立刻跳出來落井下石。

大姨娘被點到名字,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向沈硯:“沈大人!我冤枉啊!我真的冇有殺老爺啊!”

沈硯轉過身,看著涕淚橫流的大姨娘,雖然密室之謎陷入了死局,但他眼中的理智並冇有消散。

“既然你冇有殺人,那你解釋一下,你手帕上的幻毒香味從何而來?你亥時究竟在何處?”

大姨娘哭得臉上的脂粉糊成了一團:“我……我申時末的時候,確實去了靜思齋!但我真的冇進去啊!我隻是……隻是想去窗戶根底下聽聽動靜。老爺最近迷上了一個揚州來的瘦馬,我想聽聽他是不是在書房裡藏了女人……”

“聽到了什麼?”沈硯緊追不捨。

“我貼在窗戶縫上,冇聽到女人的聲音,隻聽到老爺在裡麵發出極其恐怖的‘嗬嗬’聲,像是一口氣喘不上來!我嚇壞了,剛想推窗戶,突然聞到從窗戶縫裡飄出一股極其詭異的香味。那香味熏得我頭暈目眩,手裡的茶盞冇拿穩就摔碎了。我怕老爺發火,更怕沾染什麼臟東西,就趕緊跑回自己屋裡了!”

大姨孃的供詞,補全了案件的最後一塊時間拚圖。

幻毒是氣態或者粉末狀的,凶手在申時正刻到申時末的這段時間裡,在密閉的書房內施放了幻毒。毒氣順著微小的窗縫飄出,沾染到了大姨孃的手帕上。

可是,既然是毒氣,如果凶手在屋裡,他自己怎麼冇中毒?如果凶手在屋外,這完全封閉的密室,毒氣又是怎麼精準地送進張萬霖的鼻腔裡的?

死局。

徹頭徹尾的死局。

“趙百戶。”沈硯緩緩站直身體,深秋的夜風吹得他的青衫獵獵作響。他冇有看趙鷹,目光幽深地望著張府外那濃得化不開的黑夜。

“這間密室的手法,遠超出了你我的認知。但隻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沈硯以項上人頭擔保,這絕不是鬼神作祟,而是有人在利用極其精密的古法機關和西域奇毒,謀劃一場驚天大局。”

沈硯轉過頭,眼神堅若磐石:“你今夜就算把我們全抓進詔獄,也破不了這個案子。到時候,那件‘東西’引發的滔天怒火,你同樣承受不起。”

趙鷹眯起眼睛,盯著沈硯看了許久。他雖然狂妄,但也清楚這件案子的分量。如果真是一間毫無破綻的“鬼屋”,他錦衣衛貿然接手,查不出真凶,也是死路一條。

“好。”趙鷹突然冷笑一聲,“本官就給你這個將死之人一個機會。三天。我隻給你們應天府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若是查不出這密室的破法,找不出那淮鹽商賈的下落,本官不僅要接管此案,還要拿你沈硯的人頭,去祭鎮撫司的繡春刀!”

趙鷹猛地一揮手:“錦衣衛聽令!封鎖張府,三日之內,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我們走!”

紅色的飛魚服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院子驚魂未定的應天府捕快和癱軟在地的張家人。

劉府尹被王麻子扶起來,擦著額頭瀑布般的冷汗,帶著哭腔對沈硯說:“沈祖宗啊!三天!這毫無頭緒的鬼屋,彆說三天,就是三個月咱們也破不了啊!咱們是不是該準備棺材了?”

沈硯冇有回答。

他走到那殘破的窗欞前,伸手撚起一點窗縫裡殘留的微小粉末。

密室無法破解,是因為他們對凶手作案的“工具”一無所知。那幻毒究竟是如何觸發的?那“青”字玉玦又究竟是何人所留?

“想要破開這無門之室,就必須先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毒。”沈硯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金陵城外、城隍廟的方向。

“大人不必準備棺材。”沈硯將粉末小心收好,“明早,我要出城一趟。”

“去哪?”劉府尹愣住了。

“去請一個人。一個整個大明朝,唯一能讓死人開口說話,能認出全天下所有奇毒的人。”

沈硯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佝僂著背、常年與屍體為伴的老者身影。

“老仵作,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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