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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接種了牛痘,怎麼會得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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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的早朝,天還冇亮透,奉天殿的銅鶴已在晨霧裡泛著冷光。官員們按品級列班,朝服上的補子在燭火下明明滅滅——文官繡禽,武官繡獸,黑壓壓一片,連呼吸都透著謹慎。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眼神掃過階下,手裡把玩著那支戴思恭呈上來的空瓷管,指腹摩挲著管壁的細紋。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爐裡香灰簌簌掉落的聲音,誰都猜不透陛下今日要議何事。

“戴思恭。”朱元璋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瞬間打破沉寂。

太醫院院使戴思恭從後排閃出,跪地叩首:“臣在。”

“牛痘之法,推行得如何了?”

“回陛下,京中已設十二處接種點,三日來接種者逾千人,暫無異常。臣已差人快馬送方子往各省,命府州縣衙配合推行。”戴思恭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朱元璋點點頭,忽然提高了聲調:“傳旨!戴思恭推行牛痘有功,賞銀千兩,彆外正三品院判,世襲罔替!”

階下一片低低的驚歎。世襲罔替的恩寵,對文官而言已是頂格,何況是醫官?戴思恭伏地謝恩,額頭抵著金磚,聲音哽咽:“臣……謝陛下隆恩!”

“還有一事。”他目光掃過階下,聲音比剛纔更沉,“皇孫朱允熥,雖年方四歲,卻早顯慧根,前日觀牛痘試驗,竟能道出‘循理而治’之言。朕意,封其為淮王,賜金冊金寶,待成年後就藩江淮。”

話音未落,翰林院學士宋訥已出列,朝服下襬掃過地磚,發出窸窣聲響。他花白的鬍子抖得厲害,聲音卻透著文人的執拗:“陛下三思!藩王冊封之事,雖無定規,卻曆來以年長懂事為要。三皇孫尚在總角,連筆墨都握不穩,此時封王,恐讓天下人覺得皇家行事輕率,亦難服眾啊!”

“宋學士此言差矣!”戶部侍郎茹太素緊隨其後,拱手道,“江淮乃賦稅重地,藩王坐鎮需有經略之才。三皇孫乳臭未乾,若遇地方豪強刁難,如何應對?恐損皇家威儀啊!”

幾位文官紛紛附議,聲音雖低,卻如細針攢刺,句句不離“輕率”“年幼”“穩重”。

朱元璋眼皮都冇抬,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著,直到文官們的議論聲漸歇,才緩緩開口:“規矩是人定的,不是人被規矩捆死的。當年咱打滁州,不也才二十五歲?難道要等頭髮白了再舉事?”

他話音剛落,殿角忽然響起一聲洪亮的迴應:“陛下說得對!”

眾人轉頭看去,卻是淮西老將、長興侯耿炳文。他鎧甲上的銅釘在燭火下閃著光,抱拳朗聲道:“咱朱家的種,就得從小立規矩、擔擔子!老臣當年帶娃,三歲就讓他摸刀把子,五歲跟著巡營。三皇孫聰慧,早封王早曆練,將來才能鎮住場子!誰不服?咱老耿第一個不答應!”

“耿侯爺說得在理!”江陰侯吳良往前一步,甕聲甕氣地接話,“那些酸文假醋的道理咱不懂,咱隻知道,陛下看中的娃,錯不了!江淮有咱淮西子弟鎮守,誰敢給三皇孫使絆子,咱提著刀去理論!”

一時間,十幾位淮西武將齊刷刷出列,甲冑相撞的“哐當”聲震得殿梁發顫。他們大多是跟著朱元璋從濠州打出來的老弟兄,臉上刻著刀疤,眼神裡帶著沙場的悍勇,齊聲喝道:“臣等附議!請陛下冊封淮王!”

文官們被這陣仗唬得後退半步,宋訥還想爭辯,卻被朱元璋冷冷一瞥,把話憋了回去。

朱元璋站起身,龍袍在身側掃出弧線,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文臣憂的是體麵,武將慮的是根基,都在理。但朕意已決——朱允熥封淮王,金冊今日就著禮部擬好,賜給東宮常氏代為收存。至於政務,暫由長史輔佐,每月將所學所聞具摺奏報。誰敢在背後嚼舌根,或陽奉陰違……”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階下:“咱的剝皮實草之刑,好久冇動用了。”

殿內死寂,連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聽得見。文官們垂首噤聲,武將們則挺直腰桿,臉上露出認同的神色。

朱元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語氣緩和了些:“都退下吧。宋訥,你牽頭,給淮王編一套《幼學治要》,從認字到理民,一條一條寫清楚。彆淨整些酸掉牙的句子,要讓娃能看懂。”

宋訥躬身應道:“臣遵旨。”

午後的太醫院偏院,日頭暖得像裹了層棉絮。朱允熥被常氏按在小凳上,手裡攥著半塊冇吃完的蜜餞,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戴思恭手裡那支亮晶晶的銀針。

“太醫,這針……紮著疼不疼?”他含糊地問,蜜餞渣子粘在嘴角。

太醫剛給旁邊的朱雄英種完,正用乾淨布巾擦著手,聞言笑了:“跟蚊子叮一下似的,三皇孫要是怕,就咬住這糖塊。”

朱雄英剛哭過鼻子,這會兒卻梗著脖子拍胸脯:“允熥彆怕!就一下,我都冇哭!”話剛說完,看見朱允炆被乳母抱過來,小臉煞白,又趕緊湊過去,“允炆也彆怕,哥哥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朱允炆抿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手死死抓著乳母的衣襟。他本就比朱允熥、朱雄英小些,性子也怯,這會兒見針就發抖,抽噎著說:“我……我不要紮……”

“紮了就不得天花了呀。”朱允熥忽然湊過去,把手裡的蜜餞遞給他,“給你吃這個,可甜了。戴思說,紮了針,以後就能跟我一起爬樹掏鳥窩了。”

太醫趁機捏起朱允炆的胳膊,動作快如閃電,針尖在皮膚上輕輕一劃,蘸了痘漿的一抹,再用乾淨紗布纏好,整個過程不過眨眼功夫。

朱允炆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哇”地哭出聲,卻不是因為疼,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速度嚇著了。乳母趕緊抱起他哄,朱雄英踮腳給了他顆奶糖,他含著糖,抽噎聲漸漸小了。

周圍幾個年紀更小的皇子公主,見三個侄子都捱了針,有的哭有的鬨,卻被乳母們連哄帶勸按住了。戴思恭帶著幾個醫官,有條不紊地給孩子們接種,每做完一個,就在名冊上畫個紅圈,像給春日的枝椏點上了花苞。

呂氏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帕子,指節都捏得發白。看著戴思恭給孩子們接種牛痘的動作行雲流水,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心裡像堵著團濕棉絮,又悶又沉。

方纔朱允炆哭的時候,她恨不得衝上去把孩子抱回來,可看著周圍乳母、醫官都在,隻能強壓著性子,擠出副關切的笑。這會兒見戴思恭拿起下一支針,她往後縮了縮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牛痘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她私下裡讓人尋來的那幾件天花病人穿過的舊衣裳,還藏在東宮偏殿的箱底。本想著等入了夏,天氣悶熱,讓常氏母子三人不經意間沾染上,到時候……她瞥了眼不遠處正給朱允熥整理衣襟的常氏,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可誰能想到,戴思恭這老東西竟把牛痘試成了!如今宮裡的孩子都要接種,那幾件衣裳還有什麼用?萬一被人發現,反倒惹禍上身……呂氏的帕子在手裡擰成一團,心亂如麻。

“娘娘,二皇孫接種完了,咱回吧?”身後的侍女低聲提醒。

呂氏猛地回神,看了眼被乳母抱在懷裡、正含著奶糖發呆的朱允炆,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聲音儘量放柔:“嗯,走吧。”

三天後的清晨,東宮偏殿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朱雄英醒時,胳膊上起了片淡紅色的小疹子,像撒了把細小米,微微發癢。乳母剛要驚呼,常氏卻按住她的手——前幾日戴思恭特意囑咐過,接種牛痘後三日左右,身上起微疹屬正常,是痘毒發出來的跡象,隻需靜養即可。她摸了摸兒子的額頭,體溫如常,便鬆了口氣,讓人去太醫院回話。

訊息傳開,宮裡很快熱鬨起來。凡是接種過牛痘的皇子公主,身上都或多或少起了疹子,有的在胳膊,有的在脖頸,雖看著嚇人,孩子們卻精神得很,該吃該玩照舊。戴思恭帶著醫官們挨處檢視,每到一處都笑著安撫:“不怕不怕,這是好事,說明痘力在起作用了。”宮裡人見他胸有成竹,便都放下心來,連最初哭鬨的幾個娃娃,也被乳母們用“長疹子才能當小英雄”哄得乖乖聽話。

可這份安穩,在朱允熥這裡戛然而止。

午時剛過,常氏正陪著朱允熥玩積木,忽然發現他小臉泛紅,額頭燙得嚇人。再看他身上,哪是什麼淡紅疹子,竟是連片的紫斑,從胸口蔓延到後背,密密麻麻,看著就疹人。朱允熥蔫蔫地靠在母親懷裡,眼神發直,嘴裡喃喃著“冷”,小手卻滾燙得像揣了團火。

“允熥!允熥你怎麼了?”常氏嚇得聲音發抖,趕緊抱起他往太醫院跑,乳母們緊隨其後,一路灑下慌亂的腳步聲。

戴思恭剛給三公主看完疹子,聽聞朱允熥出事,手裡的脈枕“啪”地掉在地上。他連鞋都來不及穿好,赤著腳就往東宮跑,趕到時,朱允熥已經開始抽搐,嘴唇泛著青紫色。

“快!拿退熱散!取銀針!”戴思恭跪在榻前,手指搭上朱允熥的腕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這脈象浮而急促,痘斑紫黑,分明是天花重症的跡象!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針,“接種了牛痘,怎麼會得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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