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聽完,渾身猛地一顫!他強自壓下心中震驚,連忙追問:“高起潛呢?廣源行抄出多少?”
王振邦神情嚴肅,端起桌上的茶緩緩呷了一口,繼續說道:“廣源行抄出金銀珠寶,摺合現銀四十餘萬兩。然經審訊東廠掌刑千戶得知,高公公在城內還有幾處彆院,查獲現銀不下百萬兩!”
陸錚倒吸一口涼氣:“一個禮部侍郎!一個東廠提督太監!竟能斂得如此巨財!難怪人人都在拚命往上爬!”他忽然想到什麼,頓了頓,眯起眼睛道:“一邊用銀子收買朝中官員,一邊清除入閣路上的絆腳石!溫侍郎……真是好算計!”
陸錚壓低聲音問道:“按慣例,抄家所得,咱錦衣衛留幾成?”
王振邦心下一緊,忐忑回道:“按慣例……截流三成。”
“……三成?!”陸錚瞳孔微縮,難掩震驚。光這一筆就是一百多萬兩!著實駭人。他略一沉吟,沉聲吩咐:“這銀子拿多了燙手!這樣……廣源行抄出的現銀,咱們留下;至於官銀和珠寶首飾,一概不碰。速去辦妥,寫份明細賬單,本官要呈遞陛下。”
“是,大人!下官即刻去辦!”王振邦如蒙大赦,連忙起身抱拳應命。
陸錚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啜飲著柳泉居的黃酒,正覺無所事事。忽而想起真定府的福伯,算算時日,回信也該到了。
他招手喚來一名校尉,吩咐道:“去瞧瞧,今日可有真定府寄來的信件。”
校尉躬身領命:“是,大人。”隨即轉身離去。
不多時,校尉便折返,雙手奉上一封信函:“大人,真定府寄來的。”
陸錚接過信,拆開細讀。
良久,他眉頭緊鎖,心中一陣煩亂。本以為蘇家那頭不過是走個過場,未曾想竟真讓自己撞上這等麻煩事。也罷,倒是白得了一門親事——還是前世白富美那般的人物,著實有些離奇……不過眼下,得先料理那通判之事。若到手的媳婦被人強奪了去,他這穿越者的臉麵可就丟儘了。
思及此,陸錚沉聲吩咐:“去,把周百戶找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是,大人!”校尉躬身應命,快步離去。
陸錚複又端起酒杯,小口抿著黃酒,心思全在如何解決蘇府的困局上。
不多時,周墨林步履匆忙地進了院子:“大人,您找我?”
陸錚抬手示意:“坐,先喝杯茶,緩口氣。”
周墨林依言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是這樣,”陸錚開口道,“糧商的案子已近尾聲,近日也無甚要緊公務。我想讓你親自走一趟真定府,替我辦件事。”
“大人請吩咐。”周墨林乾脆應道。
“這個……”陸錚輕咳一聲,略覺尷尬,“我與真定府蘇家有一樁婚約,**不離十,隻待我丁憂期滿便可完婚。如今蘇家被那真定府通判盯上了,我也是方纔得知訊息。你帶一小旗得力人手,就以追查溫侍郎一案線索指向真定府為名前去。切記,行事務必周密。萬一……萬一鬨出什麼動靜,萬事有我擔著。”
“是,大人!下官即刻動身前往真定府。”周墨林神色平靜,領命而去。
周墨林離去後,陸錚隨即起身,前往理刑廳,檢視王振邦抄冇的銀兩是否準備妥當。
甫一踏入理刑廳,陸錚便迎麵撞見正往外走的王振邦。不待陸錚開口,王振邦搶先躬身道:“大人,下官正要去尋您稟報。”
陸錚淡然問道:“可是都安排妥當了?”
“回大人,賬冊與銀兩皆已備妥。”王振邦應道。
陸錚頷首:“點齊人手,即刻隨本官進宮麵聖!”
……
乾清宮西暖閣內,王承恩神情凝重,躬身稟報:“陛下,指揮僉事陸大人求見,還帶了幾十口箱子,言稱是兩家抄冇的贓銀。”
崇禎一聽“銀兩”二字,精神陡然一振,並未留意王承恩臉上的異色,急聲道:“快宣!”話音剛落,他瞥見王承恩麵色有異,心頭一沉,厲聲問道:“說!還有何事?”
“陛下,您……還是親自出去看看吧,場麵……太過震撼!”王承恩話音未落,崇禎已疾步走出暖閣。殿外景象,令他瞬間屏息——數十口大箱整整齊齊排開,箱蓋敞開,裡麵竟是滿滿噹噹、燦然奪目的金銀珠寶!
陸錚見皇帝現身,慌忙跪地叩首:“臣陸錚,參見陛下。”
“陸卿平身。”崇禎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地上的箱子,“這些,便是抄冇的贓銀?”他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最初的興奮急轉為一片鐵青的震怒。
“啟稟陛下,抄家所得共計四百一十八萬六千五百兩,儘數在此,分毫未動。”陸錚答得小心翼翼,字字清晰。
崇禎麵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朕養的一條看門狗,竟能抄出百萬家財!溫體仁,區區一個禮部侍郎,竟有三百萬兩之巨!真是……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崇禎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這些個蠹蟲碩鼠!背地裡……還不知做了多少欺君罔上、禍國殃民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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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步履沉重地穿行於這珠光寶氣堆砌的箱陣之間,神情先是難以置信的失落,隨即化作刻骨的悲憤:“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克勤克儉,勵精圖治!早朝無一日懈怠,軍政民生,事無钜細,皆親力親為!”
崇禎越說越激動,最後猛地轉身,對著陸錚等人厲聲問道:“可朕的股肱之臣們,就是這樣回報朕的?!”那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狠狠刺向跪伏在地的眾人。
王承恩與陸錚心頭劇震,立刻匍匐在地,齊聲高呼:“陛下息怒!臣等萬死!”
陸錚對眼前這位天子的感情極為複雜。他敬佩其宵衣旰食、心繫黎民,卻也深深厭惡其刻薄寡恩、生性多疑。
而此刻,在他心底翻湧最深的,是對眼前之人最終命運的預知與敬重——那崇禎十七年,煤山歪脖子樹上,君王死社稷的悲壯一幕!
陸錚心中感歎:“無論何人置身此世,恐怕都不願目睹甲申年朱由檢煤山自縊的那一天!這份不願,歸根結底,源自對大明風骨的敬仰——自太祖開國至甲申國難,二百七十六載煌煌歲月,‘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此等氣節,何其壯烈,何其令人血脈賁張!”
但陸錚很清楚,大明走到了一個王朝的儘頭,靠個人意誌是改變不了的。崇禎末年的亂局,本質是:明朝自中期以來土地兼併、財政僵化、官僚**、軍事低效等“老病”,在小冰期天災、白銀危機等“新傷”下的總爆發。
陸錚之前還妄想改變明朝滅亡的結局,看來還是想的太過簡單了!越是生活在這個時代,越能感受到拳頭打在棉花上的那種無力感!陸錚會竭儘所能,為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燃儘最後一份心力。但若天命難違,王朝崩解之勢無可挽回……陸錚絕不會選擇愚忠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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