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剛要動手,密室入口忽然轟然關閉!緊接著,牆外傳來林汝元的聲音:“趙府的諸位,等你們多時了。”
火把驟亮,密室四周牆壁竟緩緩升起——原來這密室是雙層結構,外層早已埋伏了川陝商幫的人馬!
“林……林汝元!”管家麵如死灰。
林汝元從暗處走出,身後跟著鄭廣銘和數十名好手。他拿起一本賬冊,隨手翻開:“萬曆四十五年,賄南京守備太監王體乾,銀三萬兩;天啟三年,賄司禮監李永貞,銀五萬兩;崇禎二年,賄禮部侍郎周延儒,銀十萬兩……好一筆爛賬。”
他合上賬冊,看向癱倒在地的管家:“回去告訴王新,這些賬冊,我會抄送三份:一份送京城司禮監,一份送南京守備衙門,還有一份……送給江南的百姓看看,他們的鹽稅,都進了誰的腰包。”
管家被拖出去時,褲襠已濕了一片。
鄭廣銘笑道:“林大人,這一網下去,江南鹽商至少十年翻不了身。”
“不夠。”林汝元搖頭,“我要的是江南鹽政徹底改革。
從今往後,鹽引由川陝鹽務司統一發放,價格透明,稅銀直解戶部。那些中間盤剝的蠹蟲,該清清了。”
“那王新……”
“他會‘病故’的。”林汝元淡淡道,“一個勾結海寇、賄賂官員、還想焚燬罪證的鹽商,留著是禍害。
等賬冊公佈,自然有人要他死。”
鄭廣銘心中一凜。這位林大人平日裡溫文爾雅,動起手來卻如此果決狠辣,不愧是陸督師看重的人。
“對了,”林汝元忽然想起,“陝西那邊如何了?”
“剛收到訊息,李岩已解西安之圍,其心腹周益被擒。”鄭廣銘道,“督師讓咱們穩住江南後,調一批糧食過去。陝西旱情未解,急需賑濟。”
“糧食的事我來辦。”林汝元點頭,“你帶船隊去一趟天津衛,接一批人——楊嶽楊督師的家眷,督師要接到川陝安置。”
鄭廣銘一愣:“這是……”
“未雨綢繆。”林汝元望向北方,“北疆不太平,楊督師那邊……需要安心。”
話不用多說,鄭廣銘懂了。這是要把楊嶽的家眷接來當“客人”,確保這位薊遼總督,在關鍵時刻不會站錯隊。
亂世之中,人心難測,有些事不得不為。
六月二十五,漢中總督行轅。
陸錚看著三麵送來的捷報:西安解圍,龍安肅清白蓮教,江南鹽商集團瓦解。但他臉上並無喜色,反而眉頭深鎖。
“督師,”孫應元忍不住問,“三麵告捷,為何還憂心?”
“因為太順了。”陸錚放下文書,“周益造反,一日而平;白蓮教作亂,一夜而滅;江南鹽商,半月崩盤。
你們不覺得,這像有人故意送上門的功勞嗎?”
眾將麵麵相覷。
韓千山沉吟道:“督師是說……幕後之人故意讓這些勢力送死,消耗咱們的精力,或者……試探咱們的虛實?”
“不止。”陸錚走到輿圖前,“你們看,錢益在陝西,白蓮教在川陝,江南鹽商在東南——這三處勢力,原本互不統屬,為何能同時發難?必有一箇中樞在協調。”
他手指點向輿圖上一個位置:“京城。”
堂中一靜。
“杜勳入陝,就是信號。”陸錚繼續道,“司禮監的太監,冇有旨意豈敢擅離京城?他敢來,必是得了宮裡某位大人物的授意。
而那位大人物,很可能就是串聯三方的黑手。”
史可法顫聲道:“督師,若真涉及宮中……”
“所以本督纔要步步為營。”陸錚轉身,“陝西的叛亂要平,但不能殺得太狠;江南的鹽商要打,但不能趕儘殺絕;白蓮教要剿,但那個孩子要留活口。
所有這些,都要留著證據,留著活口,等著——等那位大人物自己跳出來。”
正說著,親兵來報:“督師,杜勳已到南鄭,求見。”
來得真快。
陸錚整了整衣袍:“讓他進來。諸位,且看本督如何會會這位‘欽差’。”
不多時,杜勳昂首而入。他雖隻是個隨堂太監,卻擺出欽差架勢,身後跟著四名錦衣衛。
“陸督師,”杜勳尖聲開口,連禮都不行,“咱家奉旨協理陝西善後,不知督師將傅巡撫安置在何處?陝西亂局,又該如何收拾?”
一上來就咄咄逼人。
陸錚不怒反笑:“杜公公遠來辛苦。傅巡撫在彆院養傷,太醫說需靜養,不便見客。
至於陝西亂局——周益叛亂已平,首惡在逃,從犯儘擒。本督正擬奏章,向朝廷請功呢。”
“請功?”杜勳冷笑,“咱家一路行來,見陝西百姓流離,田地荒蕪,皆因督師推行所謂‘均田令’,激起民變。這功,從何請起?”
“民變?”陸錚挑眉,“杜公公說的,可是周益那五千亂兵?他們攻西安、掠府庫,殺害朝廷命官,這叫民變?
那本督倒要問問,錢益一個布衣,哪來的糧餉養兵?哪來的軍械武裝?”
他一連串反問,杜勳臉色漸白。
“本督已查清,”陸錚從案上拿起一份供詞,“周益益背後,是陝西十七家士紳豪強,他們侵吞田畝、囤積居奇,見本督清丈田畝,便狗急跳牆。
而這些人——”他看向杜勳,“其中三家,與杜公公的乾兒子,可是有生意往來啊。”
杜勳渾身一顫:“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便知。”陸錚將供詞扔過去,“周益心腹幕僚已經招供,他們每年孝敬杜公公的‘茶敬’,就達三萬兩。這些銀子,可都是從賑災款裡摳出來的。”
供詞白紙黑字,還有周益畫押。
杜勳手抖得拿不住紙,強作鎮定:“這……這是誣陷!咱家要回京麵聖,告你構陷欽差!”
“杜公公要走?”陸錚笑了,“可以。但走之前,有個人想見見你——帶上來。”
親兵押上一人,正是被俘的白蓮教香主。
杜勳看見此人,臉色徹底變了。
“杜公公認識他吧?”陸錚慢條斯理道,“白蓮教漢中香主,供認每年從江南收受‘供奉銀’五萬兩,其中兩萬兩,經杜公公之手,送入宮中‘某位貴人’處。
本督好奇,是哪位貴人,需要勾結邪教,斂財自肥?”
這話已是誅心之論。
杜勳撲通跪倒,涕淚橫流:“督師饒命!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是……是劉太妃!她孃家在江南有生意,需要白蓮教在地方照應……”
劉太妃!鹹熙帝生母的妹妹!
堂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宮闈秘聞,牽扯到皇親國戚。
陸錚沉默片刻,揮手:“帶下去,好生看管。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軍法從事。”
待杜勳被押走,堂中死寂。
許久,史可法顫聲道:“督師,此事涉及宮闈,若捅出去……”
“本督冇打算捅出去。”陸錚淡淡道,“劉太妃一個深宮婦人,哪有這般手段?她背後還有人。
杜勳、周益、江南鹽商、白蓮教——能串聯這些勢力的,絕不是簡單角色。”
他看向北方:“本督倒要看看,這盤棋下到最後,是誰在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