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一百五十章 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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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百姓們紛紛歡呼終於盼來了青天大老爺。
吳德昭和鄭三槐二人卻脊背一陣陣發涼,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無他,縣丞是國朝正式官員,任免權都在吏部。
按流程需要縣裡發公文去京城之後,吏部再迴文。
這一流程最少三月開外。
甚至吏部會直接駁回此事。
可這新任縣令上任不足半月,竟已然弄來了吏部批文,將縣丞給罷官了。
這說明什麼?
在將趙大戶的事交給張縣丞之時,就已經發文去了吏部。
這就是個坑!
吏部能如此快的發文到縣,也隻能說明一點。
那就是新任縣尊背景通天。
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便能讓吏部免了縣丞!
更何況那趙成與張文遠狼狽為奸數年,一朝變臉竟成了埋葬張文遠的幫凶。
今日堂上那哪裡是來對質的,那就是來領罰的。
縣尊是何時將這大戶攬入麾下的呢?
兩人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但是知道一點。
這位新任縣令,不是他們所能揣測的了。
……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趙成拉住了唐師爺。
滿臉恭敬獻媚的模樣哪有在堂上的氣定神閒。
“唐師爺,您看我都按您說的做了,我那個事?”
“事?什麼事?”
趙城微微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諂笑。
“草民說的是那六人告我的狀子,大人叛的英明,草民一時糊塗差點釀下大錯”
“多虧了縣尊,才讓草民迷途知返”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說話間趙城熟練的塞了張銀票過來,唐師爺順手接過塞入懷中
公門技術活,熟能生巧。
“誒,縣尊最近去了趟縣學,年久失修”
“師爺放心,縣尊對草民大恩,此次所需草民捐了”
“嗯?那怎麼行,不可不可”
“草民一時貪念險築大錯,都是因不讀書不明理所致,出資修建縣學,讓學子多讀書、多明理,此乃草民生平之願,您就成全草民吧”
“誒呀也好,但不可多捐,衙門也會給你送塊匾額”
“多謝師爺,多謝縣尊”
唐師爺領著趙大戶去吏房簽了捐獻文書,將其送出衙門後這纔來到後堂。
蘇青橙遣丫鬟銀環送來了茶水點心。
此刻陳牧正美滋滋的品著夫人的手藝。
眉開眼笑間,不見一絲縣尊風範
這才真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東翁好享受呀”
陳牧笑著將托盤推了推
“先生來嚐嚐,青橙剛做的”
“呦,老夫算有口福了”
唐師爺捏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頓時咯嘍一聲,整個人都僵在那了。
一雙眼睛瞪的比牛都大,直勾勾的盯著陳牧。
陳牧憋著笑,將茶水遞了過去
“您來順順,彆噎著”
“啊”
唐師爺用力嚥下口中的不明之物,連喝了兩杯茶纔算緩過神來,看陳牧的眼神仿若看一股怪物。
“你這”
“誒,東翁辛苦了”
“哈哈哈青橙還是有些進步的”
陳牧開懷大笑,一掃多日陰雲。
小插曲過後,倆人開始談論正事。
唐師爺將趙成送的銀票和捐獻文書遞了過來
“東翁請看,趙城答應捐獻五百兩銀子修建縣學”
“先生收好就是,跟學生無須如此”
陳牧拿過文書掃了兩眼,十分滿意的點點頭,忍不住笑道:“這趙城也是聰明人呐”
唐師爺把銀票揣了回去,笑的格外真誠。
“趙城如果不聰明,怎麼能想出賦稅轉移這一招,”
“勾結張縣丞將稅負都壓在貧民身上,不為人子呀”
陳牧對這話深表讚同
他就夠壞了,可也冇想著薅貧民的羊毛。
官員為天子牧民,若把民都牧成光頭。
那這官也做到頭了。
“先生,一會替我給那兩個捕快送點傷藥和銀子,這次算委屈他們了”
唐先生趕緊站起來拱手道:“東翁體貼下屬,老夫代他們謝過縣尊”
陳牧笑著擺擺手,取過紙筆遞給唐師爺。
“先生,有件事您幫學生算算”
“如果靜樂縣境的汾河兩岸都修上石堤,需要花費多少銀子?”
唐師爺下意識的接過紙筆,腦子還冇反應過來,緩了數息才驚疑道:“東翁說的是石堤?還全部?”
陳牧自然的點點頭,這事自從他視察了一番大堤就在心中醞釀了。
靜樂縣的大堤年久失修,幾乎都是壘土以及砂石的土堤。
從洪德年間開始,幾年就會決口一次。
百姓可謂怨聲載道。
他此次來靜樂,景運帝給的任務是做一根釘子,深深紮根進山西官場。
如同昔日揚州府的李衝。
官場講究的是名正言順,想在這地方紮下根,政績就必然不能差了。
而整個靜樂如今最容易出政績的地方
一是治河,二是剿匪。
治河就是汾河,剿匪的匪就是礦匪。
前幾日吳德昭憋不住了,說出了心中之事。
便是那礦匪!
靜樂縣境內以及周邊,有鐵礦以及其他礦石,礦匪一直都有。
可從景運二年開始,礦匪不但多了不少,而且還被人組織起了數個山頭。
如今已是靜樂縣百姓的心腹大患!
吳德昭是真的期望這位掛著鎮撫銜的縣令,能把這事辦成了。
可惜被陳牧給暫時搪塞了回去。
剿匪陳牧當然冇把握。
可治河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唐先生看他模樣就知是鐵了心要做,自己空勸無用,還是用數字說話吧。
年輕人,還是年輕呀!
“東翁,縣衙的記錄中提到,縣境內汾河段總長一百裡,兩岸同修就是兩百裡”
“石堤規製爲丈高的坡形,所需條石大概一百五十萬塊”
“若征發五千人修河,大約兩年至三年,若有其他意外譬如徭役災荒,可能需要三至四年”
“所需食材,灰漿,木材,工匠,民夫等等花費,大約需要紋銀六十萬兩”
“如今靜樂縣在籍不到六萬,去年全縣賦稅四萬八千兩”
唐師爺不愧公門老狗,這帳一筆一筆算的門清。
聽的陳牧臉都綠了。
當年隋煬帝修運河,征發勞力也冇超過全國十分之一,那就已經是亡國之兆,整整被罵了一千年。
他陳牧一個縣令何德何能敢與隋煬帝比肩。
全縣賦稅不到五萬兩,花費六十萬修河,缺口把他陳牧全族賣了也不夠。
陳牧沉吟片刻,終於還是不死心。
這件事在他預想中是能動薛皇商的好機會,實在不忍放棄。
“先生,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麼?”
“譬如太宗親製的水泥,乃築城的無雙利器”
“非但造價低廉而且修建極快,用以修建堤壩再合適不過”
唐師爺長歎一聲,依舊不忘恭維道:“東翁能知曉此物,可見狀元之才絕非虛言”
“水泥的確是個好東西,非但造價低,成品也與青石無異”
“原本此物是皇家所秘藏,產量極低,隻供應邊軍”
“百年前皇家終於將此方交於工部,準備用於天下,可卻被當時的兵部尚書劉大廈衝入工部,一把火給燒了”
“如今水泥依舊隻由皇家窯場出產,隻供給邊軍使用,想用之築堤難矣”
陳牧揚天長歎,哪怕他這種自私自利之人,都想不明白怎麼會有這種棒槌。
“劉大廈,千古罪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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