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100章 羊肉、誥命與一聲「爹爹」
意識回籠的第一感覺——甜!
難道是貞兒給我餵了蜜水?努力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雷聰那張標誌性的冰塊臉。得,浪漫破滅。
隻見他正拿著勺子,動作倒是意外地小心。
隻聽他對圍在床前、滿臉焦急的貞兒和嶽父說道:「諸位不必憂心,李禦史這是餓的,進些飲食便好。」
待我徹底清醒,他還不忘補上一刀,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譏誚:「李大人這身子骨,看來得好生將養些時日啊。」
(我呸!這特麼是加班加出來的!是自掏腰包倒貼上班害的!是跪老闆跪的!)
心裡瘋狂咆哮,麵上卻隻能氣若遊絲地說:「多謝雷千戶…老周,替我送送雷千戶。」
(哼!想蹲點看本官出醜?門都沒有,更彆想蹭我家飯。)
等老周把那位「錦衣衛保鏢」請出門,我立刻對著嶽父和貞兒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父親,夫人…快,快給我燉碗羊肉…」
嶽父劉老爺子見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連忙揮手:「快,把灶上一直溫著的羊肉給姑爺端來!」
吩咐完,他便體貼地退出房去,說是看看剛被哄睡的外孫。
當那碗冒著熱氣、飄著濃鬱肉香的羊肉被端到床邊時,我的口水差點決堤。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接過碗就狼吞虎嚥起來。
「啊——肉的滋味!久違了!」滾燙的肉塊下肚,彷彿給冰冷的四肢百骸重新注入了活力,「香!真香!」
婉貞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疑惑:「夫君怎會餓成這般模樣?」
我根本沒空回答,因為一碗羊肉已然見底。「快!再去盛一碗!」我對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丫鬟喊道。
兩碗熱騰騰的羊肉下肚,力氣總算回來了幾分,可膝蓋處卻開始火辣辣地疼起來。我對婉貞的貼身丫鬟道:「翠兒,去把活血化瘀的藥酒取來。」
「夫君受傷了?」婉貞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我齜牙咧嘴地捲起褲腿,我天!兩個膝蓋腫得像剛出籠的發麵饅頭,還泛著青紫:「麵聖,跪的…工傷,絕對的工傷。」
等翠兒取來藥酒,婉貞親自挽起袖子,為我塗抹揉按。藥酒觸及傷處,疼得我直抽氣,但看著她專注而心疼的側臉,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心裡那點委屈和疲憊,竟都被這股暖意驅散了。
我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溫聲道:「貞兒,夫君不日便要奉命前往草原,與俺答汗和談。陛下親口承諾,若此事能成,便敕封你為誥命夫人。」
誰知婉貞聞言,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略帶怒意:「夫君!妾身說過多少次了,妾身隻要你平安歸來!那些虛名,於我何益?」
我笑著哄道:「夫人此言差矣。錢財,夫人自是不缺。但這名分,夫人正該有。
像夫人這般才德兼備的女子,若有誥命加身,看誰還敢小覷劉家門楣?你家那些宗親,不是總想方設法要過繼兒子給嶽父大人麼?」
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與瞭然:「夫君思慮得周全…老家那些叔伯,近來確實愈發殷勤了。」
「哼!他們打的什麼算盤,我豈能不知?」我握緊她的手,「隻要嶽父大人首肯,讓成兒改姓劉,繼承劉家香火,亦無不可。」
(後來老周告訴我,恰在門外聽到此話的嶽父大人,當晚與友人喝酒時,激動得逢人便誇:「不愧是明遠兄的兒子!瑾瑜,真乃吾家千裡駒也!」)
我話音未落,婉貞竟主動在我臉頰上印下一吻。我順勢將她摟得更緊,在她耳邊低語:「貞兒,咱們再給成兒添個妹妹,可好?」
婉貞輕輕捶了我一下,嗔道:「夫君真不知體恤,女子生產,便是一腳踏入鬼門關…」
「全憑娘子心意!」我立刻表態,「娘子若不願,咱們便不生。」
婉貞卻將臉埋在我胸前,低聲道:「這等事…豈是人力能說準的…」
於是乎…(此處省略八百字)
「少爺,新燉的羊肉還送進來嗎?」老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放門口吧!」我揚聲道。
待雲收雨歇,我開啟房門,卻隻見一個空碗,以及遠處叼著最後一塊羊肉、正得意洋洋看著我的肥貓。
我:「」
(罷了罷了,本官今日心情好,就當賑濟災貓了!)
翌日清晨,精神煥發的我,正用手指輕撓著搖床裡兒子肉乎乎的小腳丫,逗得他咯咯直笑。
婉貞坐在一旁,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然而,某個不合時宜的「喪門星」再次登場。
雷聰手持聖旨,麵無表情地宣道:「陛下有旨,命右僉都禦史李清風,即刻啟程,前往宣大,主持與蒙古俺答部議和事宜,不得延誤!」
該來的終究來了。我壓下心中不捨,整理衣冠,準備出發。
就在我轉身欲走時,搖床裡的兒子忽然伸出小手,緊緊攥住了我的食指,一聲清晰的、帶著奶音的呼喚脫口而出:
「爹——爹——!」
這一聲奶呼呼的、卻清晰無比的呼喚,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我的心巴。
我渾身一僵,幾乎是顫抖著轉身,將那個軟乎乎的小肉團子緊緊摟進懷裡,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奶香味,差點讓我的眼淚當場決堤。我硬是仰起頭,沒讓它掉下來。
「成兒乖,爹很快就回來!」我在他粉嫩的臉蛋上親了又親。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以催促為樂的雷聰,此次竟抱著臂膀,安靜地倚在門邊,耐心地等待著這短暫的溫情時刻。
等我終於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大門,隻見雷聰和他那班熟悉的錦衣衛手下,已然護著一輛馬車等候在旁。
「雷千戶,」我挑眉,「此番又是你與我同行?」
雷聰翻身上馬,瞥了我一眼,語氣依舊是那股子死水微瀾的調調:「不然呢?」
(咦?嘿嘿…有這個武力值爆表的冷麵保鏢在,本官此番草原之行的安全係數,豈不是成倍飆升?…等等,陛下派他來,真的隻是為了保護我?)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未知的草原。想著家中的溫暖,念著肩上的重任,我摸了摸袖中那份關於晉商與嚴黨勾結的密報抄本。
這趟和談,酒杯裡淌著的,恐怕不隻是馬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