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105章 風暴前夜:都察院的第一把火
重回都察院的的紋路……倒與當今工部侍郎嚴世蕃門下清客所用私章,有**分相似。」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當然,或許是居正眼拙,看錯了也未可知。」
(張居正啊張居正,你這哪裡是眼拙,分明是給我遞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我心中震動,麵上卻不露聲色:「太嶽兄心細如發,清風佩服。」
送走張居正,我正準備消化這條關鍵線索,廨舍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抬頭,看見趙淩,拎著一壺酒,沉默地站在門口。他官袍陳舊,麵容因多年的雲南流放生涯而顯得滄桑,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燃著我從未見過的火焰。
他反手關上門,將酒壺放在積滿灰塵的案幾上。
「清風,」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你接下這樁差事,趙大哥就知道,你這把火,終於燒起來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道:「當年我彈劾嚴嵩,敗在勢單力孤,被他羅織罪名,流放煙瘴之地。
今天,你扛起了這麵旗,老哥我這把差點丟在雲南的骨頭,就再陪你瘋一次。」
我喉頭一哽,所有因查賬受阻而帶來的焦慮和寒意,在這一刻被一股暖流衝散。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送走趙淩,我獨自在廨舍裡踱步。夜色漸深,一份新的卷宗被人「無意」地放在了公文的最下層。
我翻開一看,記錄的是南京錦衣衛指揮同知張奎,與一個名叫錢富的徽商過從甚密,而錢富的船隊,常年往來於運河與東南,運送的卻不止是絲綢瓷器。
這是林潤送來的,這些時日,他在浙江收獲頗多。不同的是這份線索更隱晦,也更致命。
就在我梳理這些錯綜複雜的線索時,陸炳府上的管家親自來請,說都督有要事相商。
陸府密室,燭光昏暗。陸炳坐在太師椅上,我這才驚覺,他比五年前我見到他都要雙腿打顫的時候,疲憊了太多。
雷聰肅立在一旁,見我進來,目光複雜地與我交彙了一瞬。
「李清風,」陸炳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沙啞,他先看向雷聰,「我叫你來,是要你記住今天的話。
雷聰跟了我十幾年,手上沾的血,不少是我的指令。有朝一日,若……若清流翻身,他們不會放過他。」
他轉回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等我走了,望你看在往日情分,看在他數次救你性命的份上,給他……和他手下那幫兄弟,留一條活路。」
雷聰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沉默地、重重地抱拳向我行了一禮。一切儘在不言中。
我心頭巨震,剛要開口,陸炳卻疲憊地揮揮手,繼續道:「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文不成武不就,全靠我的餘蔭混個閒職……將來若有大難,求你……照拂一二,彆讓我陸家斷了香火。」
密室裡一片死寂。這位執掌大明最恐怖機構十幾年,權傾朝野的陸都督,此刻卸下所有威嚴,隻是一個為身後事憂心的父親,一個想為部下謀出路的首領。
我站起身,整理衣冠,對著他,鄭重地長揖到地:「陸都督知遇之恩,保全之情,清風沒齒難忘。隻要清風在一日,必不負所托。」
從陸府出來,夜色深沉。我和雷聰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一路無話。直到分彆時,他才突然開口,聲音乾澀:「謝謝。」
我拍拍他的肩膀:「是我該謝謝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回到書房,已是三更天。我獨坐燈下。案上,一邊是嚴嵩送來的名貴硯台,一邊是趙淩用血淚寫成的罪證,還有張居正遞來的線索。
力量已經積蓄,彈藥已經備齊,現在,隻差一個點燃引信的人。
我走出廨舍,來到禦史公房區。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正在伏案疾書的年輕禦史——林潤。
「林禦史。」我喚了一聲。
林潤抬起頭,見到是我,連忙起身行禮,臉上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激動。
「不必多禮。」我將趙淩冊子中關於兩淮鹽引的部分抄錄,推到他的麵前,「看看這個。」
林潤快速瀏覽著,臉色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義憤的火焰。
「大人,證據確鑿。嚴嵩父子禍國殃民,下官願效仿前輩,拚卻這項烏紗,上疏彈劾,以正國法!」
我看著他年輕而堅定的臉龐,沉聲問道:「林潤,你可知道,此一去,意味著什麼?」
「下官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是普通的彈劾。這是死劾。要麼他死,要麼你死,沒有。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知道,箭已上弦。
這道奏章一旦呈上,將再無轉圜餘地。
要麼,一舉扳倒嚴黨,從此海晏河清。
要麼,我們所有人,都將被這場政治風暴碾得粉身碎骨。
雨聲漸密,敲打著屋簷,也敲打在我心上。
大幕,即將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