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29章 出獄、糖人與趙文華的豆腐渣
刑部大牢的套餐,終於要吃完了。
這六個月,我沒閒著,不僅把《落魄書生遇狐仙》,直接呈送到了嘉靖老闆的丹房禦案之上。
那幾日,京城的氣氛像一張拉滿的弓。我雖已回到都察院坐冷板凳,卻時刻豎著耳朵。
小道訊息像長了翅膀:今天說徐閣老在禦前呈上了一份厚厚的賬冊,陛下看了許久沒說話;明天傳高拱在朝會上與嚴世蕃當庭爭吵,聲音大到殿外都能聽見;後天又聞趙貞吉大人麵無表情地捧著一摞來自大同的軍械文書,再次走進了西苑。
真正的**發生在我回都察院點卯後的第三天。那天上午,我正在值房裡假裝整理卷宗,忽聽外麵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和馬蹄聲。
我忍不住湊到窗邊,隻見一隊盔明甲亮的錦衣衛,押著一個身穿褐色囚服、頭發散亂、肥胖的身軀幾乎要走不動的身影,正從午門方向出來!那不是趙文華嗎?!
昔日趾高氣揚的工部尚書,此刻像一頭被去勢的肥豬,失魂落魄,步履蹣跚,陽光下那身囚服刺眼得緊!
周圍遠遠圍觀的官吏百姓,指指點點,雖不敢大聲,但那竊竊私語中透出的快意,卻像無形的波浪般擴散開來。我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心中一股惡氣長長地舒了出來,比三伏天連灌三碗冰鎮酸梅湯還痛快!
很快,官方訊息傳來:趙文華革職抄家,貶為庶民!這還沒完!這老小子在惶惶如喪家之犬般被押解回鄉途中,據說夜裡突然腹痛如絞,用手一摸,肚子竟然裂開,臟腑都流了出來,就這麼暴斃而亡!死得詭異又淒慘,民間紛紛傳言是遭了天譴。
更絕的是,嘉靖老闆餘怒未消,下令徹查,發現趙文華的家產根本不夠抵償他貪墨的巨額軍餉!於是下了一道空前絕後的旨意:讓趙文華的子孫後代世代充軍或為奴,繼續替他還債!真可謂是「父債子償」,遺臭萬年。
「哈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當晚,我和王石在自己家裡關起門來,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場。我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子堅兄,你看見沒?那頭肥豬今天那德行!還有他那結局!子孫為奴還債!這纔是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這口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酣暢淋漓地吐了出來,感覺連背上那鞭傷都不那麼疼了。
然而,酒杯放下,狂喜過後,現實冰冷的觸感便悄然蔓延。嚴世蕃那張陰鷙得能滴出水的臉,彷彿就在窗外陰影裡盯著我們。
扳倒一個趙文華,不過是斬斷了嚴嵩的一隻爪牙,那棵盤根錯節的大樹本身,依然枝繁葉茂。
我摸著懷裡那幾份「黑料」的副本,一絲寒意取代了之前的興奮。我幾乎能想象出嚴世蕃此刻在西苑或嚴府,是如何暴跳如雷,又如何用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我們這些參與其中的人的名字。下一個被他盯上的,會是誰?
嚴黨的報複,就像北京城春天裡看似回暖實則凜冽的倒春寒,我們知道,它一定會來,而且隻會更加凶猛、更加致命。
「管他呢!」我再次舉起酒杯,試圖驅散那絲寒意,「子堅兄,今日有酒今日醉!至少此刻,咱們贏了這一陣!乾了!」
話雖如此,但我心裡清楚,這場仗,還遠沒到結束的時候。嘉靖老闆讓我回都察院等著,下一口更燙手的鍋,怕是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