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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7章 年終獎、蹭飯黨與金瘡藥期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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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揣著叔父讚助的四十兩钜款,我,李清風,終於在大明朝的官場上,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麼叫「有錢人的煩惱」。

這煩惱不是怎麼花,而是怎麼才能把它合理地、不傷麵子地、塞進我那幫窮得叮當響還死要麵子的同僚和上司手裡。這難度,不亞於在嚴嵩眼皮底下彈劾他兒子。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我的過命飯搭子王子堅。我揣著五兩雪花銀,屁顛屁顛就想往他懷裡塞。

「子堅兄,嫂夫人,這點錢務必收下,改善下夥食……」

果不其然,王石那石頭臉一板,手像碰到烙鐵:「清風兄,此為何意?斷不可如此。」他身後那位溫柔賢惠的嫂夫人也急得直擺手:「李大人,使不得的,您前幾日才給了銅錢……」

我立馬戲精上身,把銀子「哐當」一聲摁在桌上,擺出十足的潑皮無賴架勢:

「誰說是白給的?這是飯錢,預付的。打明兒起,我一天兩頓——早晚都在你家吃了。嫂夫人這手藝,把我家老周甩出去八百條街。老周做的飯,喂隔壁大黃,大黃都得猶豫三息才下嘴!這錢你們必須得收,不然我以後哪還有臉來蹭飯?」

我瞅了瞅王石那依舊瘦削的身板,痛心疾首:「得多買肉,你看子堅兄這傷後虛的,得補。順便…也給我補補。我這身子骨,可是都察院的寶貴財富……」主要是我這身子骨兒不抗打,哈哈。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麵露難色。王石還在掙紮:「這…這也太多了…」

「多什麼多,一天兩頓,有魚有肉,還得有酒…呃,(其實我不會喝酒)茶也行。預支半年的。再推辭就是看不起我李清風,我立馬…我立馬就坐地上哭,讓街坊四鄰都看看,王禦史是怎麼欺負他可憐的同僚的。」

最終,在我這番「強買強賣」的胡攪蠻纏下,他們總算紅著臉,千恩萬謝地收了。搞定,長期飯票,不,長期蹭飯權,保障成功。

有了錢,自然也想捯飭下行頭。我拉著王石,雄心勃勃:「子堅兄,休沐日咱倆去瑞蚨祥扯兩身好料子,瞧咱這官袍底下穿的,都快磨出洞了,實在有失朝廷體麵。」

王石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常服,歎了口氣:「清風兄,京城物價騰貴,還是…」

「還是什麼還是,當然是我付錢。」我拍著胸脯,打斷他的話,「就當慶祝咱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必須我來。」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是:天殺的上班製度,起得比雞早,遲到了錦衣衛的棍子可不等我,散衙時太陽都下山了,街麵上的鋪子早就關門落鎖。購物計劃,無限期推遲。這破班上的,連消費都沒時間。

不過雖然給自己買衣服沒時間,但是上司圈的打點還是得及時。這個事情隻能讓老周去替我跑腿了。

我的恩師屠僑、送我金瘡藥的大理寺卿沈良才大人、脾氣火爆的刑部侍郎彭黯大人,這三位可是真正一起挨過廷杖、廷杖後還得爬起來「趣治事」(繼續辦公)的鐵杆老戰友。這份一起挨過打的情誼,非同一般。

我讓老周備的三份禮,可是花了心思的:給屠僑老師:一方上好的歙硯,搭配一本前朝孤本棋譜。他好這個,能讓他批公文罵我的間隙放鬆一下。

給沈良才大人:一套精緻的天青色汝窯茶具,符合他清雅又不失地位的品味。

給彭黯大人:一壇窖藏二十年的山西汾酒,夠烈,夠勁,符合他的火爆脾氣,喝了能鎮痛。

我瞅個空當,把禮物送了進去。

屠僑老師拿起那方硯台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棋譜,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掃過我,嘴角勾起一絲熟悉的嘲諷:

「喲,李禦史?前段時間不是還哭窮,連嚴閣老那邊的『例敬』都得為師替你墊著?這是哪兒發了橫財了?出手這般闊綽?」

我臉上臊得通紅,支支吾吾道:「托…托老家叔父的福,接濟了點兒…」

旁邊的沈良才大人慢悠悠地拿起一隻茶盞,對著光看了看釉色,淡淡道:「瑾瑜啊,這有了錢,往後值夜班,你那自備的茶葉,可不能還是那種梗葉混雜的次貨了。」他說著,不經意地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後腰。

彭黯大人最直接,大笑著重重拍我肩膀,我痛呼一聲,他自己也因反作用力牽動舊傷,不由得也「嘶」了一聲,與我的痛呼相映成趣:「好小子,開竅了。知道這世上除了聖賢書,還有能止痛的好東西。以後機靈點兒。」

我嘴上唯唯諾諾,心裡卻樂開了花。聽聽,這語氣,這調侃,分明是沒把我當外人了啊。哈哈哈。

都察院裡,那幫前輩禦史見了我,依舊「賀表小王子」、「賀表小王子」地叫,特彆是河南道那個黑鐵塔趙淩,嗓門最大。

「喲,這不是咱們的李大財主嗎?怎麼,又琢磨著給皇上寫第十一封賀表呢?」他聲如洪鐘,引得眾人發笑。

我知道他這人其實不壞,就是太軸,一根筋,看不上我這副「苟命第一」的慫樣,覺得我丟了禦史的風骨。

我倆的關係轉變,發生在一個值夜班的晚上。那日散衙極晚,大家都饑腸轆轆。

我懷裡揣著王石給的餅正準備啃,就看見趙淩獨自坐在值房裡,對著卷宗發呆,肚子餓得咕咕叫,聲音大得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我想起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猛灌涼水的日子,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掰了半張餅遞給他:「趙禦史,墊墊肚子?」

他愣了一下,黑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最終還是接了過去,甕聲甕氣說了句:「…謝了。」那之後,他看我的眼神雖然依舊嫌棄,但少了些鄙夷。

下值後看我又往王石家溜達,就甕聲甕氣問我:「李禦史,怎又不回自家?」

我沒好氣:「去子堅兄家吃飯。」他眼睛一亮,隨即板起臉:「咳…正好,某也有些漕運公務需與王禦史斟酌,同去同去。」

得,又來個蹭飯的。還特麼是理直氣壯地蹭。關鍵是,他飯量還賊大,我那份肉都快被他搶光了。他還美其名曰欣賞王石的「硬骨頭」,切,我看他是欣賞嫂夫人燉的硬骨頭。

吐槽歸吐槽,該辦的正事還得辦。我讓老周留下必要的房租和日常嚼用,將剩餘的大部分錢,統統換成了上好的金瘡藥。

沒轍,在這都察院上班,你可以不帶腦子,但不能不帶金瘡藥。這玩意兒,纔是硬通貨,纔是同僚之間最真摯的關懷。堪稱「官場第一期貨」,穩賺不賠。

日子就在這忙忙碌碌、摳摳搜搜、偶爾肉痛又偶爾暗爽中一天天過去。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新年到了。

老闆嘉靖陛下玄修似乎略有小成,龍心「大悅」,大手一揮——賜休四日。

才四天!辛辛苦苦乾了一年,就換來四天睡懶覺的機會,之前的皇帝都放十天。

嘉靖老闆真是史上最摳門、最黑心的資本家。雖然悲憤,但聊勝於無。

最重要的是,我終於可以白天出門了。我立刻拉上王石,準備好好逛逛這北京城,洗刷這一年的疲憊和晦氣。

結果剛出門,就聽見一聲洪鐘般的大喊:「王禦史,李禦史,留步。真巧啊,你們這是要去何處?算某一個。」

我一回頭,得,趙淩趙大爺咧著大嘴,又是「恰好路過」。我真是服了,這怎麼哪裡都擺脫不了這盞黑黢黢的「人形燈籠」?

謝天謝地,街上還真有商鋪開門!我們三人一頭紮進一家成衣鋪。我看著架上的一件湖藍色直裰,料子不錯,指給王石:「子堅兄,這件你穿著肯定精神。」

王石過去一看價簽,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擺手:「太過奢靡,不必不必。」趙淩也拿起一件藏青色的,摸了摸料子,又默默放下了,粗聲道:「哼,華而不實,有辱斯文。」

我一看他倆這架勢,趕緊把夥計招過來,指著那兩件:「包起來。」然後扭頭對他倆,叉腰宣佈:「當然是我付錢,就當…就當提前給二位的新年賀禮。再說,你倆穿精神點,我跟著也有麵子不是?總不能讓人說,都察院的禦史老爺們,個個都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吧?」

我專門對著趙淩說:「趙禦史,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回頭我就逢人就說,您蹭飯不僅吃得最多,吃完還打包。」

趙淩被我將住,吹鬍子瞪眼,最終憋出一句:「…伶牙俐齒,迂迴媚上。」但到底沒再脫下來。

王石試衣服時,眼神總往櫃台一支素雅的銀簪上瞟。我秒懂,二話不說直接讓夥計包起來塞他手裡:「給嫂夫人的,天天給我做好吃的,這就當謝禮了。不許退。不然明天開始我頓頓去你家吃,還帶著趙禦史一起去。」

看著銀子嘩嘩流出去,我的心在滴血,但…這投資,值。就當是「屁股保護費」和「未來蹭飯資格預存金」了。

最後,我們三人穿著嶄新的衣服,提著年禮,一起去給我們的頂頭上司屠僑大人拜年。我偷瞄了一眼趙淩:他嘴上嫌棄,穿上後卻偷偷捋了好幾次衣角。

屠老師看著我們三個精神抖擻的帥氣模樣(主要是我),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真正的笑意。

但他看起來比去年更顯疲態了些,鬢角的白發也多了,接待我們時,甚至會不自覺地輕輕捶打後腰——那是廷杖和無數次久坐辦公留下的、永恒的「皇恩浩蕩」。

看著恩師,我心裡忽然一酸。在大明,沒有退休製度,真就是「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

他們這一代人,是不是就這樣拖著病體,直到油儘燈枯?我那一心想外放摸魚的心思,竟生出幾分愧疚來。

唉,我那遙遙無期的外放夢啊,是不是也得等屠老師…呸呸呸!大過年的,不想這個。

拜年結束後,三人穿著新衣走在街上,看著京城百姓熱鬨過年,難得的煙火氣讓人恍惚。我深吸一口氣,感慨道:「四天假期,真好。」

身旁的趙淩聞言,卻習慣性地冷哼了一聲,望著北麵的方向,甕聲道:「朝廷不解決俺答汗,你我的休沐可是說沒就沒了。」

節日的歡欣悄然褪去,我摸了摸懷裡僅剩的那點銀子,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該再囤點金瘡藥了。這大明官場,不,這大明天下,風雨似乎從未真正停歇過。

但願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最重要的是,我的屁股,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值房的板凳上,最好能直接坐到外放的馬車上去。阿門,哦不,無量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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