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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 第470章 英雄歸來,論治河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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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六,戌時未過,易州城外的天空被秋風撕得粉碎。

沙塵像一群失韁的野馬,從紫荊關一路狂奔,撞得保定府的界碑嗡嗡作響。

曹化淳勒馬立於高坡,玄色披風被風掀起,露出裡頭磨得發亮的鎖子甲。

他身後,三萬餘人拖成一條灰龍,龍鱗是捲刃的刀、襤褸的衣、磨穿的靴,龍須是婦人懷裡的嬰啼,是老人柺杖敲在凍土上的篤篤聲。

龍尾還在關內,龍頭已抵易水,車輪碾過枯草,發出垂死般的吱呀——

彷彿整個西北的悲愴,都被這條龍馱到了中原腹地。

臨時營地紮在枯河灘上。

第一縷炊煙升起時,暮色正把殘陽嚼成血色。

遊擊小隊的漢子們圍著火堆,刀尖挑著烤得焦黑的饃,油脂滴進火裡,劈啪炸出幾粒火星——

那是他們眼裡僅剩的鋒芒。

韃靼老額吉把孫兒裹在狼皮裡,羊皮囊盛的酸馬奶已凍出冰碴,她每晃一下,孩子就啞著嗓子哭一聲,像隻被掐住脖頸的雛鷹。

奴隸堆裡,一個漢家少女偷偷把最後半塊餅塞進弟弟嘴裡,自己啃著凍得發紫的指頭,眼底映著的火光,比篝火還亮三分。

曹化淳的簡易營帳內,十二支馬油燭把人臉照得陰晴不定。

遊擊隊的趙老矢攥著刀柄,指節泛青——

那刀上月牙形的缺口,是潼關城頭砍出來的;

榆林衛的百戶李守忠甲冑內襯還滲著洮州雪水,此刻卻烘出一股子黴味;

漢民代表老周把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抻了又抻,彷彿那層破布能替他擋住即將到來的天威。

三十名監衛按刀肅立,燭影在他們臉上跳動,像一群沉默的判官。

當曹化淳展開那捲黃絹時,燭火突然集體矮了半截。

聖旨上的硃砂印紅得像新剖的鹿心,每個字都在滴血。

帳外忽起一陣旋風,卷著沙粒拍打牛皮,竟像是西北戰場上未散的冤魂在叩門。

趙老矢突然想起甘州六衛時,身後的烽火台枯寂的隻有不知何時殘留的狼糞,莫名透著悲涼;

李守忠的指甲無意識地在案幾上劃著,洮州雪夜,他們啃著凍馬肉,雪粒子混著血渣子往下嚥——

此刻案幾上的木刺紮進指腹,竟是一樣的滋味。

更遠處,未獲召見的隊伍在黑暗中蠕動。

韃靼幼童扒著帳篷縫隙偷看,他娘剛用燒紅的匕首給他剃了頭,焦糊的發茬裡還冒著青煙;

東勝城的老兵抱著馬脖子哭,那匹跟他涉黃河來的棗紅馬,鬃毛上結著冰碴,卻還在溫柔地舔他手心的老繭;

漢民奴隸蹲在河邊,把半枚銅錢拋進冰窟窿,聽它沉下去時發出的“咚”一聲,像在給自己敲喪鐘。

子夜,風停了。

易州城頭的更鼓剛敲到第三聲,營地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眼睛都轉向保定府方向——

那裡有一點微光,正在黑暗中膨脹。

老周懷裡揣著的族譜忽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心口發疼。

趙老矢摸到刀柄上月牙缺口,第一次覺得它不再隻是傷口,而是枚勳章。

李守忠解開甲冑,讓寒氣最後一次掠過胸膛——

明天,或許就是新生活的開始,抑或是故往那些沒頭的日子,再次的重複,誰知道,這樣的日子會過到哪一天?

天快亮時,營地上空掠過一群大雁。

它們排成歪斜的“人”字,翅膀拍打的聲音像無數把鈍刀在割天空。

有人抬頭數著,數到第七隻時,眼淚突然就砸進了塵土裡。

這三萬多人,攤開名冊能讓人看得心頭沉甸甸:

六十六支遊擊小隊,六千三百一十二人,個個身上帶著風霜與刀痕,眼神裡藏著久經沙場的銳光,是隊伍裡最鋒利的刀刃;

十六個韃靼部落,二千六百二十二帳,老的拄著柺杖,小的被裹在皮毛裡,婦人們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九千六百七十六口人拖家帶口,把部落的火種揣在了懷裡;

還有八千八百六十三名漢民奴隸,衣衫襤褸得能看見骨頭,眼神怯生生的,像受驚的鹿;

三千三百六十二名韃化漢民,穿著半漢半胡的衣裳,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在兩個族群的身份裡打轉;

禦馬監的一千多人,手上還沾著草料的氣息,懷裡揣著打理馬匹的傢什;

榆林衛的一千一百零五人,破碎的鎧甲殘片磨得發亮,腰桿卻挺得筆直,隻是眉宇間凝著一股漂泊的倦意。

曹化淳站在臨時搭起的帳前,聲音帶著沙啞卻異常清晰:

“遊擊小隊隨我進保定城休整,其餘人原地待命。”

他點了十二名遊擊代表、四名榆林衛代表、六名漢民代表,再加上三十名監衛,

“你們跟我走,去見陛下。”

這些人攥緊了拳頭,掌心的汗浸濕了衣角——

他們肩上扛著三萬多人的盼頭,要去訴說那些藏在風塵裡的遭遇。

剩下的監衛們立刻忙碌起來,像工蜂般穿梭在帳篷間:

清點人數、分發乾糧、調解爭執,連保定府派來的官吏也跟著忙前忙後,給帳篷補水、燒熱水。

易州城外的空地上,炊煙一縷縷升起,卻沒人敢大聲說笑,每個人都在等,等那道能決定他們未來的聖旨。

說起西北的亂局,實在讓人唏噓。

李自成占了陝甘寧,邊鎮衛所像被風吹倒的麥稈,一夕之間儘數投降,西北防線塌得乾乾淨淨。

偏有個榆林衛軍戶出身的陝西副總兵孫守法,潼關兵敗後帶著殘部死扛到底,愣是不低頭。

他們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李自成派大軍剿殺,他們就鑽進山林;

打散了,又在某個隘口重新聚起;

從西安逃到漢中,從漢中躲進洮州,最後一路西奔到甘州,鞋底磨穿了,兵器捲刃了,卻憑著一口氣沒死絕。

宣府城破、大順覆亡的急報,像一把燒紅的鐵屑,被朔風卷著撒向西北曠野。

遊擊軍前鋒剛踏過洮州殘雪,馬蹄下的凍土還“哢啦”作響,鎮蕃衛的城門便轟然洞開。

孫守法帶著最後二百七十三名殘卒踉蹌而來,鎧甲上的血跡早被霜雪凝成紫黑色的冰殼。

兩支隊伍在甕城狹道裡猝然相逢——

“大順亡了!”

遊擊斥候的嗓子劈了叉,卻像冰錐紮進人堆。

孫守法麾下那個最年輕的弓箭手,手裡的角弓“當啷”砸在青磚上,絃音未絕,人已經跪了下去。

雪沫子撲在他睫毛上,化成水珠滾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汙,衝出一道道可笑的小溝。

旁邊老卒的刀也落了,卻不是驚,是脫力——

像跋涉了十八層地獄的人,忽然聽見判官宣讀:

“不必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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