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 第509章 實地考察,恕難從命(六)
夜色更深了,青布馬車在官道上一路向南,車輪碾過結霜的路麵,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
而身後的北京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吳襄靠在車壁上,聽著車輪的聲響,忽然低聲歎了口氣——
他賭的是皇帝念舊,賭的是吳家還有用,可這亂世裡的賭局,從來都沒什麼勝算。
車廂裡的吳三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那是張氏給他求的平安符。
他忽然想起萬全右衛的峽穀,想起那些埋在土裡的屍骨,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或許,父親說得對,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隻是他不知道,這場他親手掀起的風波,早已不是一輛馬車能載著逃掉的了。
山海關的城樓被暮色染成了暗紅色,渝關四大金剛圍著那張裁撤聖旨,臉膛在火把的光裡忽明忽暗,像四塊被燒得發燙的鐵。
黃門傳旨太監與吳三桂傳信親兵之間差了一個時辰,太監傳完旨就離開,然後親兵執信入關。
先是朝廷裁撤聖旨,後是總兵吳三桂召集清君側。
山海關四大金剛馬科、吳國貴、白廣恩、馮祥,直接鬨翻天。
吳總兵入京述職加討要糧餉,為何忽然就變成裁撤,傳信說皇帝身邊出奸臣,到底是什麼情況?
馬科與吳國貴是吳三桂嫡係,認為總兵定被扣住了,必須立即聚兵去京城搭救以清君側。
白廣恩認為還要再看看,馮祥認為沒時間看,他決定回京,畢竟裁撤令已下,後麵不可能再有軍餉,左右是大頭兵,回京還能有口飯吃。
吳國貴認為他們想法太單純,若是不攜武器回京,大概率會失去人身自由,連吳總兵都能身陷囹圄,我們算什麼?
趕緊歸營準備相應事物,我們打進北京城。
白廣恩其實是薊遼總督高第麾下的總兵,三月初八,高第欲調吳三桂入京勤王,雙方發生爭執,吳三桂沒有接受高第命令;
彼時高第正處於申飭期,吳三桂認為他無權指揮,高第憤而帶人自出關去寧遠。
白廣恩左右搖擺,留在山海關中,作為副總兵協防關務。
馮祥本是鬆山參將,鬆錦潰敗時跟著吳三桂撤進山海關,鬆山失陷後無處可去,失土之責算是待罪身。
他準備帶著手下三千多人入京,該怎麼責罰就怎麼責罰,左右也逃不過。
“狗屁的裁撤!”
吳國貴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酒壇,烈酒潑在地上,濺起火星子,
“總兵去京城述職,怎麼就成了‘歸家反省’?
定是被奸臣扣下了!
這道聖旨,八成是假的!”
他攥著腰間的佩刀,刀鞘上的銅環叮當作響,
“馬科,你帶左翼營,我帶右翼營,今夜就拔營,打進北京城,將總兵救出來!”
馬科皺著眉,手指在聖旨上的朱印上摩挲——
那印泥的色澤,那龍紋的樣式,看著不像是假的。
可他跟吳三桂出生入死多年,總兵待他恩重如山,哪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國貴說得對,”
他猛地抬頭,眼裡閃過狠勁,
“就算是真聖旨,也得去問問清楚!
憑什麼說撤就撤?
咱們在山海關守了這麼多年,難道是草芥?”
“問?怎麼問?”
白廣恩抱著胳膊,聲音裡帶著猶豫,
“帶著兵去問?那不成了謀反?”
他瞥了眼馮祥,
“老馮,你說呢?”
馮祥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裡劃著圈,圈裡寫著“鬆山”兩個字。
鬆錦潰敗的慘狀還在眼前晃,他想起那些被砍頭的失土將領,打了個寒顫:
“我覺得……還是回京吧。”
他把樹枝一扔,
“裁撤令都下了,軍餉肯定沒了,留在這兒也是等死。
去京城,該領罰領罰,好歹有條活路。”
“活路?”
吳國貴冷笑,
“你以為朝廷是善堂?
總兵都能被拿下,咱們這些大頭兵回去,不是被送去礦山,就是被拉去填濠溝!”
他指著馮祥的鼻子,
“你忘了鬆山城破時,那些降兵的下場?”
馮祥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白廣恩歎了口氣,他心裡清楚,吳國貴說的是實話。
可他是高第的人,高第去了寧遠,至今沒訊息,他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要不……再等等?”
他試探著說,
“派個探馬去京城,看看總兵到底怎麼樣了,再做決定?”
“等不起!”
馬科打斷他,
“裁撤令下了三天,再不動,兵丁們就該散了!”
他轉身對著城樓外喊,
“左翼營的弟兄,都給我抄家夥!
今夜三更,隨我去京城!”
城外傳來一陣雜亂的應和聲,火把的光像一條長龍,在黑暗裡蜿蜒。
吳國貴見狀,也跟著喊:
“右翼營的,跟我走!
誰要是敢擋路,直接砍了!”
馮祥看著這陣仗,咬了咬牙,對身邊的親兵道:
“收拾東西,咱們走南路,先去通州,看看風頭再說。”
他帶著三千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城樓,像一股溜邊的水。
白廣恩站在原地,看著馬科和吳國貴的隊伍消失在夜色裡,又看了看馮祥離去的方向,忽然覺得心口發堵。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刀柄上還沾著山海關的塵土——
這關他守了半年,如今卻成了個沒人要的棄子。
“罷了。”
他低聲自語,
“左右都是混口飯吃,去哪不是去。”
他翻身上馬,對著剩下的兵丁道:
“跟我走,去永平府看看風向!”
夜色更深了,山海關的城樓空了大半,隻剩下幾盞孤燈在風裡搖晃。
火把的光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越拉越長,像一條燒紅的鐵鏈,一頭拴著山海關,一頭拴著那座風雨飄搖的都城。
而此時的北京城,吳襄的請罪奏摺剛送到西苑。
朱有建看著奏摺上“犬子無知,懇請陛下降罪”的字樣,忽然笑了。
他把奏摺丟給王承恩:
“告訴吳襄,他兒子要是真敢帶兵過來,彆說罪,連吳家的祖墳,朕都幫他刨了。”
王承恩趕緊應“是”,心裡卻暗歎——
這山海關的火,終究還是燒起來了。
城牆上的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像一聲無奈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