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 第516章 旱情終止,冬雪綿綿(一)
秋雨像是被誰悄悄擰開了閘門,太原府城上空的雲團一次比一次沉厚。
當第五場雨歇下來時,高起潛帶著隊員登上城頭,望著遠處的汾水竟泛起了粼粼波光,不由得怔住了——
不過半月功夫,先前龜裂見底的河床竟已漫上淺綠的水色,連晉中平原上那些斷流數月的支流,也都汩汩地淌著水,像是大地重新睜開了眼睛。
“統領您看!”
一名隊員指著東南方向,那裡曾是條被當地人稱作“乾河”的故道,此刻竟有孩童在水邊追逐嬉鬨,渾濁的水流漫過卵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高起潛順著河道望去,隻見水汽在平原上蒸騰,與天空的雲氣交織成一片朦朧,沒過幾日,竟真有新的雲團在晉中上空聚起。
雖然這些雲還需隊員們敲動器物引逗才能落雨,但雨點砸在青石板上的力道,已帶著自然的生機,旱情總算是解了。
他帶著水文圖在平原上走了三日。
腳下的土路不再揚塵,踩上去能留下淺淺的腳印,田埂邊的枯草根部冒出新綠,連空氣裡都浮著濕潤的泥土氣。
到靜樂地界時,見汾水支流在此拐出一道彎,水流雖緩卻穩;
高起潛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指尖劃過圖上的河道,鄭重地圈下此處:
“這裡該建座蓄塘,把水留住。”
行至交城,見兩岸坡地已能浸潤,又在圖上添了個記號,
“這兒也得有。”
晉中平原的綠意一日濃過一日,高起潛站在田埂上望著農人翻耕,心裡漸漸亮堂。
山西的命脈原是係在此處,隻要平原不旱,周邊州縣便有了底氣。
如今蔚州到應州一線早已雨潤田疇,太原至介休的水係波光粼粼;
水汽蒸騰間,連天空都常掛著薄雲,永寧州、沁州、遼州那邊,想來也不遠了。
他在圖上給這三地也標了蓄塘記號,筆尖劃過紙麵,像是在勾勒山西的新生。
往北去時,寧武關至河曲一帶的黃土坡上,竟也見了零星雨痕。
隻是那雨下得吝嗇,地皮剛濕就停了,高起潛讓隊員在山坳裡多設了幾處引雨點;
隆隆炮聲在山穀裡蕩開,終是催落了幾場透雨。
回望這一路,竟像是在代州紮了根。
九月二十日初見代州厚雲,十月十日仍在此處琢磨雲勢,到二十日,腳下的土地已能吸住雨水。
為了把蔚州的雨帶往南引,高起潛數度調整方位,隊員們的手掌磨出厚繭,直到十月底;
第一縷雨絲終於落進晉中平原,他望著雨簾裡舒展的禾苗,忽然覺得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風掠過平原,帶著水汽的清涼。
高起潛把水文圖摺好揣進懷裡,遠處的雲團正順著濕潤的氣流緩緩移動,這一次,它們不用再費力追趕,大地自會引著它們,去往該去的地方。
秋雨淅淅瀝瀝落在晉中平原時,衛長佑正蹲在田埂上數鴨蛋。
竹籃裡的白蛋滾來撞去,沾著新鮮的泥點,遠處的鴨群卻全然不顧他的忙碌,正埋頭在濕潤的土地裡刨食,扁嘴在泥裡拱出一個個小坑,發出滿足的“嘎嘎”聲。
誰能想到這群麻鴨會如此執拗。
九月底剛出紫荊關時,衛長佑還盤算著按路線行進:
先在蔚州駐留,再一路南下掃蕩至忻州,把沿途的蝗蟲卵啄食乾淨。
可鴨群像是聽懂了他的打算,竟集體縮在籠子裡不肯動,喂下去的穀粒連碰都不碰,眼瞅著羽毛一天天失去光澤。
衛長佑急得團團轉,鞭子揚了幾次,終究是捨不得落下——
這些麻鴨是寶貝,真餓出個好歹,可沒法向上麵交代。
十月初三那天,他盯著籠子裡蔫頭耷腦的鴨子,終於歎了口氣。
籠門一開啟,鴨群便像得了赦令,撲棱著翅膀四散開來,有的一頭紮進剛泛水的溝渠,有的直奔田埂深處,連回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衛長佑望著它們歡快的背影,哭笑不得:
“罷了罷了,你們想往哪去,便往哪去吧。”
鴨群的行進路線,比衛長佑的計劃更直奔要害。
它們從廣昌出發,一路西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徑直撲向晉中平原。
隊員們跟在後麵,隻見麻鴨們時而在乾裂的田壟上駐足,用扁嘴仔細啄著土裡的蟲卵;
時而跳進剛積水的淺窪,把頭埋進水裡捕捉幼蟲,吃得興起時,連嘎嘎的叫聲都透著得意。
衛長佑這才明白,它們哪裡是任性,分明是循著食物的蹤跡在行動——
這千裡之外的蝗蟲卵,竟成了最精準的“導航”。
等高起潛在代州為雨雲犯愁時,衛長佑的鴨團已在忻州城外紮了營。
每日天剛亮,他就得帶著太監們漫山遍野找鴨蛋:
有的藏在枯草堆裡,沾著露水;
有的埋在新翻的泥土下,隻露出個小小的白尖;
還有的竟被鴨子銜到了石頭縫裡,得費半天勁才能摳出來。
太陽升到頭頂時,眾人的褲腳已沾滿泥點,額頭上的汗混著塵土往下淌,可看著竹籃裡漸漸堆起的鴨蛋,誰都沒怨言。
“這些小東西,倒會選地方。”
一個老太監擦著汗笑道,
“知道往濕潤的地方鑽。”
晉中平原的蝗蟲,比範景文擔心的要“老實”得多。
或許是連年乾旱的緣故,它們的卵埋在土裡,孵化得又慢又少,土層堅硬時,連幼蟲都鑽不出來。
可麻鴨們偏能憑著敏銳的直覺,把那些藏在深處的蟲卵啄出來,吞進肚裡。
日子久了,鴨群的肚子一天天圓起來,下的蛋也越來越多;
衛長佑發現,這些鴨蛋比尋常的更沉些,想來是攢足了油水——
畢竟,它們吃下去的,都是能變成蝗災的“隱患”。
等高起潛的雨終於落進晉中平原,鴨群反而更忙碌了。
濕潤的土地讓深埋的蟲卵鬆動,也讓麻鴨們的“覓食”更順利,它們踩著泥濘的田埂,把更深層的蟲卵翻出來,吃得不亦樂乎。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可麻鴨們的羽毛被水汽潤得油亮厚實,一個個精神抖擻;
跟在後麵的太監們,每天在田埂上奔波,渾身暖烘烘的,倒不覺得冷。
衛長佑站在田埂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晉中平原,忽然覺得這群不聽話的鴨子,或許比誰都懂這片土地。
它們用自己的方式,和高起潛的布雨隊一唱一和:
雨讓土地濕潤,鴨群清除隱患,等到明年開春,這裡該是一片像樣的莊稼地了吧。
他低頭看了看滿籃的鴨蛋,忍不住笑了——
這些白花花的蛋,可不就是這片土地重生的記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