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 第824章 錢門諸生,京師守禦(二)
他盯著書案上那方刻著“虞山”二字的印章,忽然想起遠在應天府的瞿式耜。
瞿式耜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生,後來又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如今在應天府任兵部僉事,論才乾,能統籌軍需、處理民政;
論心思,沉穩又細致,是難得的穩妥人。
若是能把瞿式耜調回京城,幫著打理學政的事,定能如虎添翼,省他不少心力。
可念頭剛冒出來,又被愁緒壓了下去——
瞿式耜如今的調任可不容易,要動這一步,得找吏部協調,還得請陛下點頭,怕是要費不少周折。
他與瞿式耜的交情,早不是簡單的師徒能概括的。
崇禎十七年二月,他北調京師任禮部尚書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一手創辦的虞山詩社——
那是他多年心血,藏著江南文人的人脈。
思來想去,最終把詩社的大小事務,從組織雅集到整理詩集,全托付給了瞿式耜。
這些年瞿式耜果然不負所托,不僅把詩社打理得有聲有色,還幫他守著江南的人脈根基,逢年過節總有書信來,細說江南文壇動向。
這份信任與托付,滿朝文武裡沒幾人能比。
除了瞿式耜,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又想起了馮舒、馮班兄弟。
馮家是江南有名的書香世家,學問紮實得沒話說,馮舒、馮班二人更是儘得家學精髓——
不管是詩詞創作的格律章法,還是碑文考據的嚴謹細致,或是金石鑒賞的獨到眼光,在虞山詩社裡都是公認的大才,連江南的老儒都要敬他們三分。
這兄弟倆與他也是亦徒亦友,平日裡常上門與他探討學問,有時爭得麵紅耳赤,轉頭又一起品茗論詩。
若是能拉他們入學政監,讓他們去各州府學堂督查教學、修訂教材,幫著打理學政,也是一大助力。
思緒翻湧間,他又念及族孫錢曾和錢陸燦。
錢曾雖隻有十七歲,眉眼間卻透著股沉靜的書卷氣,寫的詩詞文章對仗工整、意境深遠,遠超同齡子弟,錢謙益打心底裡喜歡,早暗下心思要把畢生所學的詩詞格律、金石考據都傳給他。
錢陸燦則性子沉穩,做事周全得像個老吏,平日裡幫著他整理詩稿、打理詩社瑣事,從記錄雅集名錄到收發書信,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帖,從沒出過半點差錯。
想到這裡,錢謙益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
自家的事,卻總不如族中子弟那般如意。
他一生娶了四房妻妾,共生了四個兒子,可三個都沒能熬過幼年:
長子三歲時染了天花,次子剛學會走路就摔進了炭盆,三子五歲時不慎落入結冰的荷塘,最後隻留下一個幼子。
偏偏這幼子性子懦弱得像塊軟泥,半點沒有錢家書香子弟的風骨,雖與錢曾同歲,卻連一篇完整的策論都寫不明白,教他背《論語》,唸了十遍還會錯字。
錢謙益心裡又氣又無奈,這次來京師赴任,特意把幼子留在了江南老家,托付給錢陸燦照扶,隻盼著有個嚴謹的人盯著,能讓孩子多少長進些,彆丟了錢家的臉麵。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透過窗紙浸進書房,書案上的燭火被風吹得輕輕跳動,映著他依舊緊鎖的眉頭。
學政監正的位子要怎麼坐穩?
瞿式耜的調任該找哪位官員疏通?
馮氏兄弟願不願意離鄉入仕?
錢曾的學業該如何安排才能不耽誤……
一堆事像亂線似的纏在心頭,讓他枯坐了半個時辰,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世人提及錢謙益,總繞不開他晚年降清那樁毀譽參半的事,可若細究他早年的家事,倒也藏著幾分常人難知的苦楚。
他的正妻陳氏,出身江南望族,性子卻天生善妒,容不得半點沙子。
早年她連生兩個兒子,卻都沒能保住,自那後便時常失心發瘋,有時對著鏡子能哭一下午,有時又突然摔砸東西。
後來幾次懷孕,都因情緒失控動了胎氣,最後徹底沒了生育能力。
錢家是江南大族,不能斷了香火,錢謙益沒法子,隻能頂著陳氏的哭鬨納了小妾王氏。
王氏性子溫順,還算爭氣,嫁過來第二年就生下一個兒子,錢謙益本以為日子能安穩些,可孩子剛長到五歲那年,寒冬臘月裡,陳氏竟趁人不注意,把孩子推進了後院結冰的蓮池。
孩子雖被家丁及時救上來,卻受了驚嚇又染了急性寒症,高燒了三天三夜,最終還是沒熬過去。王氏受不了喪子之痛,當晚就在房梁上自縊了。
錢謙益為此傷心了整整半年,連詩社的雅集都沒心思參加,還是瞿式耜每隔幾日就上門勸解,陪他喝酒論詩,才慢慢緩過來。
直到四十四歲那年,他才又納了朱氏,隻是怕陳氏再鬨事,特意把朱氏安置在城外的外宅,平日裡隻敢偷偷過去探望。
次年朱氏生下一個兒子,錢謙益喜不自勝,給孩子取名“孫愛”——
這名字來得實在心酸:
他之前給兒子取名總往“佛”上靠,長子叫錢佛霖,盼著“佛賜甘霖”保平安,未滿三歲就夭折;
次子叫錢檀僧,求佛祖庇佑,也隻活了一歲半。
後來他才恍悟,或許是“佛”字太大,自家薄福的孩子擔不住,便棄了佛名。
第三子取名錢壽耇,“耇”是長壽之意,滿心盼著孩子能健康長大,卻還是被陳氏害死。
到了第四子,他索性不盼神明庇佑,隻想著用大姓護著——
“趙錢孫李”,取“錢孫皆愛”之意,隻求這孩子能平平安安活下來,彆無他求。
可厄運還是沒放過他。
錢孫愛雖僥幸活了下來,卻沒躲過陳氏的糾纏。
那年冬日,陳氏不知從哪打聽出外宅地址,帶著仆婦鬨上門,伸手就要搶抱孩子,嘴裡還喊著“錢家的種,輪不到外人養”。
朱氏為護著兒子,拚了命與陳氏拉扯,指甲都被對方掐得冒血,孩子是死死護在了懷裡,朱氏卻被氣得當場嘔血,躺了沒幾日便嚥了氣。
經此一嚇,錢愛孫徹底變了性子——
從前雖怯懦,好歹還敢開口說話,自那後連見人都躲,成日縮在角落,手裡攥著母親留下的舊帕子,再沒了半分孩童的活潑,膽小懦弱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