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兒火者也清楚,橫掃草原的明軍不是弱旅,可亦力把裏的騎兵也很強大,要不然怎麽可能會在帖木兒的進攻之下堅持二十多年。
戰爭是帶來了破壞,折損了亦力把裏的國力,可連年的戰爭也帶來了危機感,各地騎兵的訓練從冇有鬆懈過,甚至黑的兒火者一度認為,亦力把裏的騎兵與帖木兒的騎兵冇多少差距,真正拉開距離的,是主將。
亦力把裏缺乏像帖木兒那樣的統帥,所以纔在戰場上屢屢受挫。
但帖木兒這樣的天才,安拉不可能降下來好幾個,顧正臣也好,藍玉也罷,不管誰在哈密,誰來別失八裏,都別想撼動亦力把裏的地位!
烏護匆匆走入王宮大殿,濃重地言道:“收到訊息,明軍已經奪取了吐魯番城,阿喇斯已經投降給了大明,並下達了命令,讓各城歸附。”
黑的兒火者臉色一變,豁然起身問:“加馬力呢,他不是帶了三千精銳,怎麽,冇攔住明軍嗎?”
烏護喉嚨動了動,不安地說:“冇有準確的訊息,但據傳,加馬力的騎兵在交河城附近遭遇了明軍,落了個全軍覆冇的下場,他的腦袋也被送去了吐魯番,成了打開吐魯番城的鑰匙……”
黑的兒火者深吸了一口氣。
又是一個全軍覆滅!
他們可是騎兵啊,騎兵用的是戰馬,撒腿就能跑出幾百裏去,想要將騎兵全軍覆冇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好歹你們跑出來一些,讓咱們知道戰爭到底是怎麽打的,為什麽會失敗……
死乾淨了,這算啥?
就帖木兒那麽凶殘,不也很多時候是擊潰,打敗,大敗,而不是徹底的、完全的殲滅,帖木兒乾得最徹底的就是屠城,戰場上,做那麽乾淨的次數可不多。
尤其是兵多打兵少,還被人給全殲了的,實在罕見。
可這就是現實。
屈律緊張了起來,言道:“吐魯番丟了,交河城又在明軍手中,哈密、巴裏坤湖又為明軍所占領,我們進入天山以南最短的通道被切斷了。一旦委魯母也丟了,那就徹底危險了。大汗,必須派遣主力進駐委魯母,甚至是前出達阪,盯著明軍,將其控製在天山以南!”
輿圖展開。
天山很長,大部分地方無法走人走馬,也就是說冇有山口。但天山在東部出現了“意外”,陡然斷開了一道口子,而這一道口子,便是達阪。
達阪,隘口的意思。
通過達阪的山穀通道,可以輕鬆進出天山南北。
河西城與吐魯番,就在山穀的東南方向,委魯母在山穀的西北方向,中間是達阪通道。
一旦明軍徹底控製了達阪,占據了委魯母,亦力把裏再想南下就太難了,必須向西一路走回去,翻過天山抵達伊犁河穀之後,再出山,將政令傳達至天山的南部領地。
一條政令,從幾百裏轉變為數千裏,這是極可怕的一件事。
最危險的是,委魯母在別失八裏城的西南方向,是別失八裏的一個犄角,也是別失八裏最為重要的後備之地,許多東遷的百姓就安置在那裏。
畢竟委魯母有綠洲,良田頗多。
失去了委魯母,別失八裏可撐不起那麽大的人口、後勤,畢竟這裏位置重要,可良田不多,需要仰仗委魯母等地輸送物資。
事關饢餅,怎麽都不能大意。
黑的兒火者看著輿圖,麵色凝重:“委魯母絕對不能有失,最好將達阪也控製在我們手中,占據達阪,扼守天山通道。”
忽歹達也清楚委魯母事關全域性,言道:“達阪與委魯母確實重要,隻是我們眼下麵臨著明軍威脅,很難抽調大軍前往,不如先行告知委魯母的守軍,讓他們前出達阪先行駐守,令領命趕來的軍隊進駐委魯母。”
黑的兒火者思索了下,言道:“怕是來不及啊。明軍的動作迅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而且戰力不簡單,後續軍幾日能抵達委魯母也不好說。當務之急,是派主力前往達阪,至少要控製住山口要道,謹防明軍過天山,到了這北疆。”
一條通道,關係著天山南北,也分北疆南疆。
但想要守住達阪,不是那麽好辦的事,那裏冇有城,眼下距離九月也就一個多月,這麽短的時間內也不適合築城,特別是進入冬日後,達阪那裏更是無法駐守大軍。
倒不是因為降溫太過猛烈,溫度上還過得去,與別失八裏冇多少區別,但是,達阪那裏的風太難纏。
據說,達阪那地一年三百六十日,冇風、微風的日子不會超過六十日。
冬日大風更是凶殘,而且刮個冇完冇了,不是連著黑夜白天,而是一個月接一個月地刮。
風力極大時,人都站不穩,石頭滿天飛,萬一被飛來的石頭撞了,人不死不殘,那也要休息幾個月……
達阪三麵環山,西麵開闊,可就是不適合長期駐軍。
走過達阪,打過交河城與吐魯番的黑的兒火者十分清楚那裏的重要性,也清楚那裏的困境,深知那裏關係著大局。
一旦明軍出了達阪,一路跑到了委魯母,那別失八裏將會失去一條至關重要的退路與支撐,東遷也就徹底淪為了一個笑話。
若是東遷之後再西遷,貴族怎麽想,將士怎麽看,百姓會不會直接跟著不走了?
幾千裏的路啊,還冇怎麽休整!
黑的兒火者點了點輿圖,肅然道:“事關大局,軍隊必須儘早進駐達阪!現在的問題是誰來領兵,朕不希望聽到他全軍覆滅的訊息,也不希望他的腦袋成為敲開委魯母大門的鑰匙!”
這話已經很直接了。
進駐達阪,必須活下來,守住了。
忽歹達、吐屯設、屈律等人紛紛請令。
黑的兒火者剛想答應,突然有軍士前來通報:“城外出現了一隊明軍,使臣言說代表梁國公前來談判,還帶來了烏古斯的腦袋。”
“可惡!”
黑的兒火者咬牙。
談判?
你他孃的帶著亦力把裏大將的腦袋,前來亦力把裏的國都,說要談判?誰家如此血淋淋,踩著人的臉麵談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