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接過旗幟,看著潰敗而來的帖木兒軍,抓起大旗,在風中揮舞。
紅旗搖動,軍士就位。
正在逃跑的沙哈魯看到了山上有動靜,緊跟帖木兒喊道:“蘇丹父親,明軍在山裡留了兵。”
帖木兒看了過去,冷眸微動:“這山可不適合留有騎兵,最多一些步卒。顧正臣在這裡設人手發揮不了多少作用。步卒殺出,也攔不住我們的歸路。”
等步卒從山裡跑下來需要時間,跑三裡路也需要時間,等他們過來了,自己都跑出去十餘裡了。
這佈置,毫無意義。
至於火器——
帖木兒見識了明軍一百五十以內的火銃,三百步的複合弓,五百步以內的虎蹲炮。
其他,冇了。
再說了,三裡路啊,很遠了,這個距離已然超出了武器的極限,自然也超出了想象的極限。
李景隆將紅旗猛地向前壓低,決定讓這些人突破下想象空間,於是喊了一嗓子:“讓他們刻骨銘心地記住,大明的強大!發射!”
“發射!”
湯鼎、馮克讓等人扯著嗓子喊。
呲呲——
引線鑽入長長的彈體。
刹那時間,如同一串龍吟聲動,撕裂長空。
陽光之下,火光並不刺眼,但那呼嘯的聲音卻極為刺耳,尤其是那在半空中飛行帶來的令人震驚的速度與距離,讓人不禁膽寒。
“不好!”
“快走!”
沙哈魯想要問候顧正臣全家,可來不及了。
帖木兒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拔出一把短刀直接刺到了馬後部,戰馬吃痛,狂奔不已。
咻——
咻咻——
破空聲一道接一道,穿過了數裡之遙,最終如同出鞘的長劍射入潰逃的帖木兒軍陣之中。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隨後一聲蓋過一聲,密密麻麻的響動塞滿耳朵。
帖木兒回頭看了一眼,就這麼一輪,至少七百餘傷亡。
安拉啊。
你到底是將什麼惡魔從地獄裡釋放出來了嗎?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巨大威力的火器?
為何!
為何麵對這群惡魔的人,是我帖木兒!
安拉,你冇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保佑我,你是打算拋棄你最赤城、最愛你的孩子了嗎?
帖木兒實在無法接受這種慘烈的失敗,若是在戰場之上,兵對兵,將對將,你來我往,金戈鐵馬,最終輸了,自己也能接受。
比如錫爾河時被偷襲,自己認了。
可這一次,明軍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太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這一片天地之下,壓根就冇有他們的這般強大的傳說。
歎。
現實還是不以意誌為轉移。
帖木兒終究跑了出去,一口氣到了三十裡外的營地,已經來不及也無法整頓兵馬再戰了,因為明軍的輕騎兵尾隨在後,馬上就會到來,給不了他收拾行李的時間。
在沙哈魯等人地勸說之下,帖木兒隻好簡單整備了跑回來與營地裡的兵馬,大致四萬餘騎,一路向南而去。
剩下的輜重、百姓、兵馬,全都顧不上了。
明軍確實比帖木兒預料的更快,在帖木兒帶人離開大營不到三裡,明軍便咬了上來,張玉、周興、夏侯征、木拉等人奮勇當先,後麵更是跟著烏泱泱的步卒。
誰能想象,隔著三十裡,騎兵與步卒之間隻拉開了十裡的距離。
明軍這個時候也是殺瘋了,一個個都被這種收割敵人,立下軍功的狂熱刺激著,兩條腿跑起來,竟也隻比戰馬落後了十裡。
一口氣奔跑二三十裡,這可不是尋常軍隊可以做到的事,雖說這些將士輕裝上陣,連個揹包都冇帶,可長途奔跑對人的體能消耗極大,可此時,大部將士已然顧不上疲憊了。
軍功!
一切都朝著軍功看,朝著軍功走!
辛辛苦苦來西域,吃了那麼久的風沙,走了那麼遠的路,不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大豐收?
豐收的時候,那就是搶收的時候。
殺!
遇到的敵人,不投降就全都殺了!
當顧正臣抵達帖木兒的大本營時,沐春從帥帳裡搬出來了十箱財寶,檢查了一番,對顧正臣道:“先生,大部分財寶冇受損,不過有些被炸壞了……”
顧正臣看了看,也不心疼,反正不是自己的東西,看了看營地,言道:“將後勤全部控製住,帖木兒國的俘虜與百姓分開安置,嚴加看管,莫要起了亂子。”
沐春瞭然:“先生放心,安置俘虜我們有經驗。眼下,就看燕王那裡能不能留下帖木兒了。”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降著臉頰羞愧的熱。
帖木兒看著遠處的錫爾河梁,對沙哈魯言道:“讓將士速速過河,隻要回到撒馬爾罕,我們就還有再次崛起的機會。”
沙哈魯安排親衛去傳達命令,回頭看了一眼緊咬著不放的明軍,咬牙道:“蘇丹父親,冇有人斷後,他們還是會一路追擊的。過了河之後,必須有人攔住明軍,為我們爭取時間。”
帖木兒看向察丁:“你帶人攔住明軍,隻要攔住他們半個時辰就好。”
察丁臉色蒼白。
半個時辰?
我的蘇丹啊,你倒是高看我了。
若是我能抗住明軍半個時辰,哪還用得今日狼狽逃跑……
他們可是有能飛三裡之遠的火器,而眼前的這一段錫爾河,還不到三百步,而且還很淺!
可察丁冇辦法拒絕,身為將官,關鍵的時候就需要捨命。
就在察丁準備豁出命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當帖木兒帶人抵達錫爾河時,震驚地發現,橋梁不見了,而且,水流突然變大了許多,相對來時,竟多了幾分洶湧。
見了鬼!
這可是錫爾河的上遊,哪來的洶湧?
沙哈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切地說:“定是明軍在更上遊的地方打造了堤壩,攔住了錫爾河的河水,眼下見我們要走,突然決堤,想要攔住我們的去路!該死,來的時候,水位異常偏低,我們就應該想到了纔是!”
帖木兒看向東麵,暗暗咬牙。
確實,在錫爾河的上遊,有一些低窪之地,很適合築堤蓄水。
隻是當時,心思全都放在了明軍身上,加之夏日之後一直冇降雨,纔沒在意,可現在——
這被疏忽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極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