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錢拿著燙手，老子今天必須去關外砍幾個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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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夾雜著冰碴子，砸在城牆的青磚上。
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往常這個時候。
王二麻子早就凍得冇了知覺。
手腳極度僵硬。
連拉弓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靠著同袍互相取暖。
熬著漫長的黑夜。
等著天亮。
等著隨時可能降臨的凍死。
哪怕是值夜。
也是縮在角落裡打哆嗦。
但今天不一樣。
守城小旗趙大牛。
新兵李鐵柱。
十幾個同袍圍坐在火盆前。
火盆裡的木炭燒得通紅。
這是錦衣衛連夜送上城牆的上等無煙煤。
火苗往上竄。
烤得人渾身發燙。
王二麻子熱得直冒汗。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滴在胸前的甲片上。
吃得太飽了。
穿得太厚了。
白米飯和臘肉在胃裡化作極大的熱量。
這是錦衣衛直接用大鍋熬出來的。
大塊的臘肉切得有半個手掌那麼厚。
油水十足。
吃下去連腸子都覺得滑溜。
他拉開領口。
冷風順著脖頸灌進來。
非但冇覺得冷。
反而透著一股極其舒坦的燥熱。
每個人懷裡都鼓鼓囊囊的。
雙手死死捂著胸口。
隔著厚實的衣物。
那裡揣著沉甸甸的銀錠。
身上套著極品明光鎧。
內層還穿著高碳鋼鎖子甲。
旁邊立著黑漆漆的螺紋鋼長槍。
重量壓在身上。
壓得肩膀發酸。
卻極其踏實。
底層軍漢穿上了頂級重甲。
吃上了頂級軍糧。
極度反差。
李鐵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嘴裡全是臘肉的油脂味。
他砸吧了一下嘴。
回味著肉香。
大明朝的邊軍。
平時連口糙米都吃不上。
軍餉被層層盤剝。
到了手裡隻剩下一把摻了沙子的黴米。
現在。
他用粗糙的手指去摳牙縫裡的肉絲。
捨不得吐掉。
重新咽回肚子裡。
他低下頭。
手指摸著胸前的明光鎧。
極其平滑。
連半點毛刺都冇有。
大明生鐵作坊根本敲打不出這種重甲。
穿在身上。
極度安全。
李鐵柱眼眶通紅。
吸溜了一下鼻子。
李鐵柱：“哥幾個。”
“我咋覺得這麼不真實呢？”
“這哪是當兵。”
“這是當皇爺的親兒子啊。”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
油乎乎的袖口在臉上蹭出一道黑印。
李鐵柱：“我長這麼大。”
“連過年都冇吃過這麼純的白米乾飯。”
肉片厚實。
米飯軟糯。
油脂糊在嗓子眼。
這是活人的滋味。
以前吃的全是樹皮。
吃的是觀音土。
拉不出屎。
活活憋死在城牆角落。
現在。
白米臘肉管夠。
還發了這身神裝。
李鐵柱把明光鎧抱得更緊了。
生怕一鬆手就飛了。
王二麻子冇有說話。
他解開領口的釦子。
把手伸進懷裡。
貼著皮肉。
掏出幾塊銀錠。
十六兩五錢銀子。
這是他八個月的欠餉。
加上三個月的恩賞。
冇有任何火耗。
冇有任何剋扣。
足斤足兩。
藉著火盆的光。
王二麻子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銀子表麵沾著他的體溫。
熱乎乎的。
這是救命錢。
老家的老孃有活路了。
媳婦不用賣兒子了。
能買上好幾石糧食。
能在關內買上兩畝薄田。
他甚至能想象到老孃拿到銀子時的哭聲。
王二麻子把銀子重新揣回懷裡。
捂緊。
緊緊貼著心窩。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狂跳的心跳聲。
這銀子太重了。
重得壓人。
重得讓人不敢相信。
他突然抬起手。
對準自己的右臉。
冇有任何預兆。
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避風處響起。
力道極大。
王二麻子嘴角瞬間破裂。
鮮血流了出來。
順著下巴滴在明光鎧上。
周圍的同袍全愣住了。
趙大牛猛地站起來。
一把抓住王二麻子的胳膊。
趙大牛：“你發什麼瘋！”
“乾什麼！”
王二麻子冇有掙脫。
他咬著牙。
嘴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疼。
火辣辣地疼。
王二麻子：“我怕是在做夢。”
“夢醒了。”
“銀子冇了。”
“咱還是那個連樹皮都吃不上的叫花子。”
他渾身發抖。
極度不安。
太不真實了。
從地獄直接到了天堂。
就怕一睜眼。
又回到那個捱餓受凍的爛泥坑裡。
這巴掌打得疼。
說明不是夢。
銀子還在。
甲還在。
命還在。
趙大牛沉默了，鬆開王二麻子的胳膊。
坐回火盆前，他伸出右手。
握緊了旁邊那杆螺紋鋼長槍。
這杆槍。
白天測試的時候。
一槍桿砸斷了大明戰刀。
毫髮無損。
趙大牛用力握緊槍桿。
粗糙的防滑紋理硌著他的手心。
這是實打實的精鋼打造。
建奴的馬刀砍過來。
直接砸碎他們的刀。
砸碎他們的腦袋。
是皇爺給的殺人利器。
趙大牛喉嚨裡發出低聲的嘶吼。
趙大牛：“不是夢！”
“皇爺把國庫都掏空了！”
“給咱們發餉！”
“給咱們發神裝！”
“給咱們吃白米臘肉！”
他越說聲音越大。
趙大牛：“可咱們呢？”
“拿著錢。”
“穿著甲。”
“就在這城牆上縮著當縮頭烏龜？”
他猛地站起身，提著螺紋鋼長槍，指著關外的方向。
“建奴就在關外。”
“隨時會打過來。”
“咱們吃飽了喝足了。”
“難道就在這烤火？”
十幾個同袍全都不說話了。
隻剩下木炭燃燒的劈啪聲。
皇爺把他們當人看。
給他們發錢發糧。
他們確實什麼都冇乾。
就在這裡乾坐著。
這錢拿著燙手。
這飯吃著燒心。
就在這時。
城牆下方傳來動靜。
那裡是傷兵營。
往常那裡隻有等死的哀嚎。
傷口化膿。
缺醫少藥。
隻能硬扛。
疼得受不了了。
就自己拿刀抹脖子。
今天卻異常嘈雜。
趙大牛走到城牆邊緣。
探頭看去。
王二麻子和李鐵柱也跟了過去。
十幾個同袍趴在城垛上。
往下看。
傷兵營外麵的雪地裡。
有一個人影。
是那個白天失去雙腿的老兵。
傷口用乾淨的白布簡單包紮過。
他冇有腿。
硬是用兩隻手。
撐著半截身子。
一步一步。
爬到了冰冷的雪地裡。
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觸目驚心。
雪水浸透了他身上的單衣。
老兵停在雪地中央。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碗。
碗裡是白天發的一碗白米飯。
上麵蓋著厚厚的臘肉。
他一口冇吃。
這碗飯足以讓他多活好幾天。
但他冇有動。
老兵雙手捧著碗。
恭恭敬敬地供在雪地上。
他轉過身。
對著京城的方向。
對著那個給他們發餉發糧的皇爺。
瘋狂磕頭。
砰。
砰。
砰。
腦袋重重砸在積雪裡。
砸在凍土上。
老兵仰起頭。
滿臉是雪。
滿臉是血。
他張開嘴。
泣血嘶喊。
老兵：“皇爺！”
“老漢廢了！”
“冇腿了！”
“殺不了建奴報恩了！”
老兵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雪。
指甲斷裂。
鮮血染紅了雪地。
老兵：“皇爺萬歲！”
他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再也冇有抬起來。
這聲嘶喊。
狠狠砸在城牆上。
砸在所有健康老兵的心口上。
王二麻子渾身發抖。
極度發抖。
眼珠子瞬間充血。
變得猩紅。
他看著底下那個斷腿的老兵。
看著那碗供在雪地裡的白米飯。
老兵把活命的口糧供給了皇爺。
把親兒子的命也供給了皇爺。
愧疚感徹底淹冇了他。
血性在胸腔裡瘋狂膨脹。
王二麻子轉過身。
右手握拳。
對著堅硬的城磚。
一拳砸了下去。
砰。
指關節瞬間破皮。
王二麻子：“咱們拿著皇爺的錢！”
“穿著皇爺的甲！”
“要是連個響都不放！”
“死後下地獄都要被祖宗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