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胖子臉上的笑少了點。
我繼續說:“還有這個胎。外麵看灰,裡麵胎骨細,敲聲不悶。不是民窯大路貨。釉麵冰裂不是壞,是燒法帶出來的。你剛才說串味,其實是水氣入釉,沒傷胎。”
我輕輕敲了一下罐腹。
“這東西單拿出去,遇上懂遼貨的買家,不低於兩萬。你拿它當破罐算價,不厚道。”
密室裡安靜了。
許胖子慢慢摘下手套,看我的眼神又變了。
“鄭把頭,你這小散土是越來越行家了!”
“過獎!”
許胖子乾笑兩聲:“行,後生可畏。剛才我嘴快,價低了。”
他重新撥了撥算盤。
“四萬六。一槍打。再多,我真沒肉吃。”
鄭有德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價能成交。
不一會兒,四萬六現金碼在桌上。十塊、五十、一百都有,紮得不算齊,但數目對。
許胖子把貨收進櫃裡,笑著說:“以後陸兄弟常來,我這兒缺你這種眼毒的。”
鄭有德把錢收好,卻沒起身。
他看向我:“去門口望風。”
我立刻明白,還有正貨沒拿出來。
我走到暗門邊,耳朵貼著外麵聽。鋪子裡有人問價,有人還價,還有收音機滋滋響。
屋裡,鄭有德的聲音低了下去。
“許胖子,給你看個東西。”
我沒回頭,但聽見布包放到桌上的聲音。
許胖子一開始還笑:“鄭把頭,你別嚇我。剛說廟小……”
話說到一半,斷了。
然後是椅子腿擦地的聲音。
許胖子站起來了。
“別動手拿。”鄭有德說。
過了幾息,許胖子的聲音變了。
“水坑貨?”
鄭有德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櫃子被拉開。許胖子應該是換了新手套。
他吸了一口氣。
“錯金雲紋……席鎮?”
密室裡又沒聲了。
我站在門邊,心也提了起來。
許胖子這種人見貨多,能讓他閉嘴的東西不多。
很快,我聽見放大鏡碰到桌麵的輕響。
許胖子的嗓子有點乾。
“刀口老,金槽正,銹壓得死……大開門,老坑重器。”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鄭把頭,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鄭有德沒說話。
許胖子卻像想到了什麼,忽然倒退一步。
“等等。”
“這不是單件。”
“這是一套裡的一個。”
我耳朵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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