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分鐘。
真不到半分鐘。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一幫人,全躺了。
有的抱胳膊,有的捂膝蓋,有的趴在地上吐酸水。一個個叫得歡,可沒一個能爬起來。
地上沒多少血。
但這比見血還嚇人。
老苗把柴刀往腰間一插,彎腰撿起煙袋鍋,從懷裡摸火柴點上。
他抽了一口,煙從鼻子裡出來。
氣沒亂。
手也沒抖。
馬二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我也沒說話。
我見過鄭有德的穩,見過鮑三爺的狠,見過許胖子的滑,可像老苗這種,我第一次見。
這是老江湖。
不是靠嗓門,不靠人多,也不靠刀亮。
他站在那兒,別人就該知道退。
老苗低頭看了看胖子。
胖子疼得臉都青了,還想罵,嘴剛張開,老苗煙袋鍋往他額頭一點。
“閉嘴。”
胖子立刻閉了,然後老苗轉頭看我和馬二。
“還躺著?等我給你倆燒紙?”
馬二趕緊爬起來,又疼得齜牙咧嘴,我撐著地站起,右腿差點軟下去。
老苗指了指路邊那些人。
“把能擋路的踢溝裡。刀、棍子撿一堆,扔遠點。別留在路麵上。”
馬二小聲問:“老爺子,這……不報警?”
老苗瞥他一眼。
“你敢報?”
馬二不吭聲了。
這話紮心,但實在。
我們乾的事本來就見不得光,跟賭場的人打起來,更不能見官。誰先進局子,誰先掉皮。
我和馬二忍著疼,把幾個擋在路中間的拖到溝邊。胖子手腕斷了,還想瞪我。我沒搭理他,把他那把砍刀踢進草窩。
馬二踢得最賣力。
剛才差點被廢手,這會兒找到機會,腳上全是怨氣。
“叫你出千。”
“叫你堵老子。”
“叫你拿刀。”
他踢一下罵一句。
老苗抽著煙,冷冷說:“差不多得了。踢死了,你替他償命?”
馬二立刻收腳,“哎,聽您的。”
那模樣,比孫子還孫子。
收拾完,老苗拎起那捆柴,扭頭就往山路上走。
“跟上。”
我和馬二互相看一眼,趕緊跟著。
夜裡的山路不好走。
柳溝這一帶路窄,左邊是坡,右邊是溝。風一吹,草葉子刮褲腿,像有人在後頭追。
老苗走得不快,可步子穩。
我在後頭看他的腳。
他每一步落點都怪,偏偏不滑,不踩虛土,也不踩石子尖。山路上有些地方看著平,其實底下是空根土,一踩就塌。常走山的人懂,腳不能隻看眼前,要看草倒的方向,看泥皮有沒有裂。
告訴你們個事,山裡看路和下墓看土有相通的地方。墓裡打洞,最怕“空皮土”,上頭硬,底下虛,一鏟子下去不塌,等人鑽進去才塌。山路也一樣,老獵人走路先看草根,草根浮,說明底下鬆,草根緊,說明土有勁。老苗這人說自己看山,不是吹,他腳底下真有本事。
我忍著腿疼,盡量踩他走過的印。
馬二也發現了。
他這次沒亂跑,縮著脖子,跟在我旁邊。
“九峰。”他小聲說,“這老爺子到底啥來路?”
“你剛才沒看見?”
“看見了才問。”
“少問,少說,少惹事。”
馬二點頭點得很快。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前頭出現幾間土房。
院牆不高,黃泥壘的,門口有個老石碾,旁邊堆著柴。院裡沒狗叫,也沒雞聲,安靜得過分。
馬二抬腳就要進。
我一把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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