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買它時,我覺得自己像個人物了。
晚上才知道,人物不人物,得看遇見事以後兜裡還剩多少。
馬二從牆邊探出頭。
“收……收啥錢?”
老苗瞥了他一眼,“你那一百五,是這小子替你出的。”
馬二臉一下僵了。
他嘴動了動,想裝傻,沒裝出來。
“九峰,我……”
我看著他,“你先戒賭再說。”
馬二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以前輸錢,我覺得他是毛病。今晚差點把兩條命搭進去,我才知道那不是毛病,是坑。坑邊的人勸兩句沒用,掉進去的人要麼爬出來,要麼把旁邊人也拽下去。
老苗把煙袋鍋往鞋底磕了磕,“錢收了,不讓你白花。”
我抬頭。
他聲音低了些,“送你一個訊息。”
我心裡那點疼,立刻壓下去。
“什麼訊息?”
老苗沒說,反而指了指院門。
“站那兒,望風。”
我一怔。
他瞥我一眼,“不會?”
我立刻走到院門口。
望風我太會了。
剛入行那兩年,我幹得最多的就是這個。望風不是站著看熱鬧,得看路、聽狗、記燈。村裡哪家半夜起夜,哪條路有車,風裡有沒有人說話聲,都得入耳。
那年頭沒有現在這麼多攝像頭,可人眼比攝像頭麻煩。小賣部老闆娘、趕車老頭、村口修自行車的,都是活探頭。你要以為山裡沒人看見你,那你離栽就不遠了。
老苗看了一眼白露屋。
那屋燈還亮著。
裡麵傳來翻書聲,紙頁一下一下的,清楚得很。
老苗等了幾息,才彎腰進了裡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怪。
剛纔在山路上,這老頭一個人壓住十幾個拿刀的,可現在,他進自己屋,動作反而輕了,這老頭原來是怕白露。
這事有意思!
馬二湊到我旁邊,小聲說:“他幹啥呢?”
“閉嘴。”
“我就問問。”
“你再問,那一百五現在還。”
馬二立刻閉嘴。
這時,屋裡傳出一聲很輕的響動,像席子被掀開。
我耳朵動了一下。
老苗的腳步聲我聽不見,可東西碰東西的聲音藏不住。他從炕那邊拿了什麼,外層是乾的,裡麵是軟的,還有一點絹布摩擦聲。
沒多久,白露屋裡翻書聲停了。
老苗的動作也停了。
院裡一下靜得很。
我連馬二咽口水的聲音都聽見了,過了一會兒,白露屋裡椅子響了一下。
老苗幾乎同時從裡屋出來,懷裡鼓起一塊。他臉上沒表情,走得很慢。
白露那邊門簾動了動。
她沒出來,隻問:“外公,你又翻什麼?”
老苗咳了一聲。
“找煙葉。”
白露沉默了一下,“少抽點。”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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