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個小時,我就乾一件事。
站起來,被打倒。
再站起來,再被打倒。
他打的位置很刁。
膝外、肩窩、後腰、腳踝邊,不往死處招呼,但每一下都讓人使不上力。
我額頭上全是冷汗,牙咬得發酸。
屋門後頭有影子,白露在看,但她沒出來。
老苗忽然把木棍橫在我胸前。
“第二件,起。”
我趴在地上,喘得胸口疼。
“倒了之後,別學王八。手腳亂蹬,是把肚皮亮給人看。真有人拿刀,你一蹬,他順手就給你開膛。”
他說完,自己往地上一坐。
老人家的動作不快,可他身子一縮,腳尖在地上一勾,腰背一彈,人就起來了。
不是武俠裡那種鯉魚打挺。
那玩意兒好看,但費腰。
老苗這個動作難看,像蝦米受驚,可快,也省勁。
“看見沒?”
“看見了。”
“做。”
我照著來。
第一次,沒起來,右腿抽了一下。
老苗罵:“你那腿是死豬腿?腳尖勾地,不是拿腳趾頭給土撓癢。”
第二次,我彈到一半,又坐了回去。木棍馬上落在我小腿上。
“再來。”
我心裡罵他祖宗,嘴上一個字不敢說。
第三次,我借著肩背的勁,把身子捲起來,腳尖在地上一掛,總算站住了半秒。
老苗點了點頭。
“湊合。記住,起身別直腰。腰一直,胸就亮。胸一亮,刀就進來。”
他把木棍丟給我。
“第三件,看手丟腳。”
我接住木棍。
老苗說:“拿你的刀。”
我猶豫了一下。
“讓你拿就拿。別婆婆媽媽。”
我從腰後拔出匕首,不過沒出鞘。
刀鞘是舊皮的,邊口磨得發亮。我們這些下地的人,身上多少會帶點東西。短撬、匕首、繩鉤,各有各的用處。
匕首不一定拿來捅人,更多時候是割繩、撬泥封、削木楔。
真到墓裡,長刀不好使,空間窄,轉不開,短刃纔有用。但短刃也最容易惹禍,一近身,人腦子熱,血就出來了。
老苗站在石碾旁,沖我招手。
“刺我。”
“老爺子……”
“你再廢話,我先刺你。”
我攥住匕首,朝他肩前遞過去。
我沒真用力。
老苗木棍一點,正中我手腕,我手一麻,匕首差點掉地。
“你餵雞呢?”
他罵道:“拿刀的人要是這個膽,趁早回家抱被窩。”
我咬了咬牙,再刺。
這次快了點。
老苗眼睛沒盯刀尖,他看的是我肩。我肩剛動,他腳下已經換了半步,木棍壓住我手腕,同時腳尖在我腳踝裡側一別。
我整個人往前栽。
他沒讓我倒,用木棍頂住我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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