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墓。別喊。”鄭有德說道。
馬二立刻壓聲:“有肉沒?”
“夠你買兩個月酒。”
“那不小了。”
譚辣椒在上頭罵:“你再惦記酒,我回去先把你舌頭泡酒裡。”
馬二不吭聲了。
鄭有德先進去。
馬大跟著。
我被留在口子邊,遞布、接東西。後來鄭有德看我手穩,才讓我探進去半個身子。
那股味道更重了。
潮,悶,舊。
我伸手去接第一隻青花碗。
手碰到瓷麵的那一刻,我心裡猛地緊了一下。碗很涼,底足有泥。我沒敢用力,雙手托著遞出去。
第二隻。
第三隻。
還有銅鏡和一副銀手鐲。
銀子黑得厲害,鐲子上有花紋,被土糊住了。馬二看得眼熱,伸手就要拿。
鄭有德一個眼神過去。
馬二把手縮回去:“我就看看。”
“看也有規矩。”
馬二摸了摸鼻子。
我拿起第三隻碗時,覺得不對。
底足一圈有一處硌手。不是磕口,也不是泥塊。我用拇指輕輕摸了一遍,又用指節碰了碰碗腹。
聲音短。
不透。
我小聲說:“把頭,這隻補過。”
鄭有德停住。
“你再說一遍。”
我心裡一緊,以為自己多嘴了。
可話已經出口,隻能硬著頭皮說:“底足這邊有老補。看著完整……”
馬二湊過來:“你黑燈瞎火摸一下就知道?吹牛不打草稿啊。”
鄭有德把碗拿過去,擦掉底足的泥。手電筒光壓近。
那處地方顏色確實不一樣。
補得很老,不細看真容易漏。
馬二張了張嘴。
“還真有?”
鄭有德沒看他,隻看我:“誰教你的?”
“沒人教。以前收破爛,買錯過。疼錢,就記住了。”
馬二咳了一聲:“疼錢還能長本事?那我早該成大師了。”
譚辣椒在上頭接話:“你疼的是酒錢,不算。”
洞裡壓著笑聲。
鄭有德把那隻碗單獨包好,遞給我。
“記一筆。陸九峰,認出殘補一隻。”
我愣住,這也記?
從進這隊伍開始,我一直是最底下那個。背土,跑腿,挨罵。可這一刻,我知道自己不是隻會賣力氣。
我還有點用。
東西不多,很快收完。
鄭有德沒有碰棺材,隻讓馬大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歸到一邊。洞口重新處理前,他又看了看墓室。
那眼神不像看死人。
像看一個舊鄰居。
“走。”
我們退出來時,天邊還黑著,但山風變了,帶著一點亮前的潮氣。
何豁嘴從高處下來,嘴裡還嚼著煙絲。
“東邊沒動靜。護林的走遠了。”
鄭有德點頭:“收。”
收比乾更累。
工具要擦,袋子要藏,洞口要回填。鄭有德沒讓我歇,反而把最後的活交給我。
“你散的土,你收尾。”
我蹲在洞口,一鏟一鏟填。
填得太鬆,會塌。
太新,會露。
我想起譚辣椒買舊麻袋時說的話,新東西紮眼,土也是一樣。
我把表麵拍平,又從旁邊移了幾株野草過來。草根帶著原土,壓在洞口邊。枯葉撒上去,腳印掃掉。最後我退後幾步,看了看,又把一塊碎石挪到原來的坡線裡。
馬二站在後頭,摸著下巴。
“你以前真沒幹過?”
“沒有。”
“那你這手也太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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