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學舌“好耳。”
鄭有德點頭道。
馬二立刻來了精神,壓著嗓子說:“九峰,二爺以前就看出你這耳朵值錢。”
“你剛才差點回頭。”譚辣椒罵他。
馬二閉嘴。
鄭有德從譚辣椒包裡摸出一把乾辣椒,又拿了半塊破布。
譚辣椒一愣:“你翻老孃包倒是順手。”
“救命的時候,不分男女。”
鄭有德用破布裹住乾辣椒,又倒了點煤油,夾在短鎬頭上點著。
火苗一舔,辣味立刻衝出來。
那年頭下墓的老土工,包裡常帶辣椒、雄黃、煙絲。不是為了迷信,是真有用。很多小蟲怕刺激味,尤其墓裡這種吃腐肉、鑽口鼻的蟲子,火煙一熏就亂。
你別看現在有人一聽“蠱”字就說是編的,老輩人口裡的蠱,很多不是神怪,是蟲,是菌,是毒,是人沒搞明白的寄生東西。
九十年代末,貴州那邊有個小報登過一條新聞,說一家老屋遷墳,棺木裡爬出黑線蟲,有個守夜的老漢聽見亡妻喊他,嚇得摔進溝裡,後來縣裡防疫站說是蟲群摩擦和空棺迴音。
你說科學不科學?也科學。
可下過墓的人都知道,有些科學解釋隻能解釋一半,剩下一半,得拿命去補。
辣椒煙往右邊石縫一壓,裡麵立刻響起細碎的沙沙聲。
像一把黑芝麻倒在鐵皮上。
馬二臉都綠了:“孃的,真在那兒。”
手電筒掃過去,石縫裡鑽出一團黑線。
不是一隻,是一片。
那些東西細得像頭髮,前端分叉,貼著潮泥扭。火煙一靠,它們就往後縮,可後頭沒路,又往外翻。
學舌蠱最嚇人的地方就在這兒。
它不靠牙咬人。
它靠嘴。
可它沒嘴。
它把死人喉管、鼻腔、口腔當哨子用,蟲群一動,氣流一擠,就能擠出聲。要是鑽到活人耳邊,貼著耳孔抖,它能把你剛才聽過的話學個七八分。
老輩人把這種東西叫蠱,是因為看不懂。
現在說起來,它更像幾種蟲混在一起的窩。細黑線,前頭開叉,愛濕,愛腐肉,愛菌子。鬼臉菇旁邊最容易有它,因為鬼臉菇爛得快,味重,能招蟲。
我後來翻書,真翻到過類似的東西,這就證明我們當時不是出現了幻覺!
但不是“學舌蠱”這個名字。
這名字多半是山裡人叫出來的。
段成式的《酉陽雜俎》裡有“應聲蟲”的說法,說腹中有蟲,人說什麼,它跟著應。那書是唐朝的誌怪,很多人當閑書看。但你把“應聲蟲”三個字拆開想,它未必真在肚子裡,也可能是蟲借人的聲腔出聲。
《太平廣記》裡也收過類似的怪事,講蟲能應人言,治法不是唸咒,是用刺激物逼蟲出竅。
還有一本少有人看的《嶺南衛生方》,我在潘家園舊書攤見過殘本,裡頭有一句:“濕塚腐草生黑縷,入竅能鳴,畏椒煙。”我當時看完就把書合上了。
那一行字,我記到現在。
濕塚,就是潮墓。
腐草生黑縷,說的就是這種東西。
入竅能鳴,畏椒煙。
跟眼前對上了。
所以我敢下一個定論:學舌蠱不是什麼鬼怪,也不是你們認為的什麼殭屍嘴裡吐出來的邪物,它是真實存在的怪蟲。隻是這東西離人太遠,離死人太近,沒人願意認真記它。
盜墓行裡很多怪事就是這樣。
你說它假,它能要你命,你說它真,它又不是什麼神仙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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